史雲瀾把那枚灰白色薄片放在桌面上，跟驛路令並排擺著，又在旁邊放了一盞檯燈。他蹲在桌邊，把那枚薄片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確實沒有漏掉什麼細節——但它表面除了“北三”兩個字之外，確實沒有其他文字或圖案了。他想了想，把驛路令握在手心裡，重新啟用那層感知網路，讓混沌仙脈的氣息沿著令牌表面向那枚薄片的方向延伸。
那層氣息接觸到薄片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陣資訊流正沿著那層連線的路徑向他傳輸過來——不是文字，不是影像，更像是一段已經被壓縮過的舊資料正在被逐層解壓。他感覺到的那層資訊告訴他：要完全啟動這座覆蓋整座城市的大陣，至少需要啟用108個節點，並將足夠多的靈力注入其中，才能讓整座大陣完成一次完整的迴圈。目前已經啟用的節點數量，1個。
他鬆開驛路令，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枚灰白色的薄片。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對著空氣確認一遍自己有沒有聽錯：“一百零八個？”這句話剛說完，他自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那段資訊裡傳來的數字，確認自己沒有出現解碼錯誤之後，他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握緊驛路令，又感受了一次那段資訊的完整內容。
蘇曉柒坐在資訊臺後面，已經聽到他說的那句話了：“一百零八個，你確定？”
“確定。那段資訊裡明確顯示了這個數字。需要啟用一百零八個節點，才能讓整座大陣完成一次完整的迴圈。”
“那你已經激活了幾個？”
“一個。”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蘇曉柒的手指離開鍵盤，靠回椅背：“也就是說，你才完成了一百零八分之一。”
“對。”
“那以你目前的啟用速度——去掉前期準備和節點定位的時間，平均每個節點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完成啟用流程。照這個速度推算，一百零八個節點全部啟用，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而且有些節點可能比老城牆根那個更難找，可能需要更多時間。”
“一年以上。如果中途遇到黑煞門或者其他勢力的干擾，可能還要更久。”
陳瞎子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他沒有開口，但他在史雲瀾說完之後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個數字在他計算中的分量：“一百零八是一個固定的數字。古代陣法多用一百零八作為基礎框架，對應天罡地煞之數，也對應人體的經脈節點總數。如果這套陣法在設計之初就採用了這個數字作為基礎框架，那麼它的完整形態就是由一百零八個節點構成的，不需要額外增減。”
趙鐵柱把包子袋口紮好：“也就是說，你接下來要跑一百多個地方。”
“對。”
“每個地方都得像城隍廟或者老城牆根那樣找入口、找信物、啟用節點？”
“對。”
趙鐵柱沉默了一下，把那袋包子放在桌面上，然後又拿起來，在手裡掂了一下：“你一天啟用一個，也得一百多天。加上找入口的時間，可能更久。那這段時間裡，黑煞門那邊可能會提前動手。”
“對。所以我得在加快速度的同時，保持啟用的準確度。”史雲瀾把那枚灰白色薄片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口袋裡，隔著布料貼著他胸口的位置，“而且節點啟用的順序不能打亂。陳師傅剛才說，外層鎖靈陣需要沿著弧線走完才能形成完整的迴路，如果我跳過了中間未啟用的節點，那前面啟用的部分也可能無法形成完整的迴路。”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在夕陽的餘暉裡站了一會兒。那層感知網路正在他意識中持續執行著，以穩定的方式向他反饋那些節點各自的狀態和位置。老城牆根的入口還等著他去確認，後面的節點也排著隊等他一一點亮。他蹲在門檻上，把那截乾枯樹枝從口袋裡掏出來，感受了一下它的溫度，又放回去。然後把驛路令也拿出來握了一下，確認它的溫度依然保持在正常範圍內，也放回了口袋裡。他站起來，側過頭看向白璃的方向：“我估計得花不少時間來走完這條路了。先起步再說。明天接著走，今天先把老城牆根那一段處理完，把該拿的信物拿到手。等清完待辦列表上的舊任務，再根據反饋來調整下一步的優先順序和行走節奏。”
白璃站在倉庫門外的暮色中，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過驛路令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好。那我明天也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保持著她慣常的節奏，但她的目光在說完之後依然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側過頭去，重新看向暮色中那片正在緩慢變暗的空地，沒有再說話。史雲瀾站在門檻上，感覺到混沌仙脈正在丹田中心以恆定的頻率持續運轉著，像一枚剛剛完成資訊接收的舊核心，正在以穩定方式執行著，把新接收到的資訊列入了它的處理佇列。他走回倉庫裡面，在桌邊坐下來。那枚灰白色薄片和驛路令隔著布料貼著他的胸口，各自散發著穩定的溫度，像兩枚已經被安裝到對應槽位中的舊零件，正在等待下一段資訊接入後完成它們的配置流程。混沌仙脈正在以恆定的方式運轉著，那段關於一百零八個節點的資訊已經被完整地存入了它的系統中，等待著被納入下一步的執行佇列。夜風從舊工業區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層正在緩慢變涼的暮色氣息，像是在告訴他已經走完了今天需要走的路，剩下的明天再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