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瓶子放回原處,沒說話。
慕容清站在旁邊,笑容掛在臉上,但眼睛一直盯著陳根的動作。他看陳根什麼都沒說,主動開了口:“這瓶是正在研發的新品提取物,配方保密。陳醫生要是簽了合同,這些東西全向你開放。”
“慕容先生研發新品的原料是從哪兒進的?”
“全國各地都有固定的藥材供應商,雲南的茯苓、甘肅的當歸、東北的人參,全是道地藥材。進口渠道也有,主要走東南亞的香料貿易線。”
陳根點了下頭,沒追問。
東南亞的香料貿易線——黑心蓮產自東南亞,國內禁止流通,但打著香料貿易的名義走東南亞進口渠道,正是最常見的地下流通路線。慕容清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坦蕩,像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商業事實。要麼他篤定陳根不知道黑心蓮的事,要麼他已經習慣了把這條地下通道當成合法生意。
慕容清帶他走出實驗室,沿十七樓走廊又往裡走了幾十米。走廊盡頭是一扇獨立的電子門禁,比前面的幾扇門都要厚實,門鎖上裝了虹膜識別裝置。
“研發中心的資料室,存著慕容集團所有核心產品的配方檔案。”慕容清指了指那扇門,“這裡面只有慕容家核心人員才能進。等陳醫生簽了合同,許可權自然會開通。”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
陳根卻在門口停了一步。
他閉上眼,不動聲色地調了一下內息。青囊傳承中的內息感應法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鋪開——他的聽覺在瞬間被放大,穿透那扇電子門,探入背後的空間。門後不是一個人的呼吸聲,而是好幾個。三、不,至少五個,呼吸都很淺,間隔長而不均勻,是長期臥床的病人特有的呼吸節律。
而且這些呼吸聲中混雜著一個極細微的機械音——每隔幾秒滴一聲,是輸液泵在工作。
五個長期臥床的病人,在輸液泵的維持下,躺在天元大廈十七樓的核心區資料室裡。
陳根睜開眼。
“陳醫生?”慕容清在前面回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陳根轉過身,表情毫無變化,“慕容先生這棟樓的安保做得很到位。”
“那是自然。”慕容清笑了,“核心機密嘛,不能馬虎。”
電梯下到一樓大堂。
慕容清送陳根到大門口,握手告別的時候笑容還是標準的六顆牙。他說陳醫生回去考慮合同的事,三天期限到之前隨時可以簽字,慕容家的大門永遠敞開。
陳根走出天元大廈旋轉門,手機響了。柳如煙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陳根,你別說話。”
語音頓了一下。
“茶館裡不止我和慕容清。他帶了馮驥。馮驥沒坐到桌邊,坐在角落裡,一直在聽。慕容清的口風很緊,只聊天氣和茶葉,什麼都不說。”
陳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子。走出幾步之後,他抬眼掃了一圈街對面建築的樓頂。能聽到耳麥裡的訊號嗎?不一定。但從進入大廈開始,自己就被全程觀察了——這一點能確認。
天還沒黑,街燈已經亮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天元大廈的地下車道,匯入城市主幹道的車流裡。透過擋風玻璃看出去,天元大廈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樓頂“天元集團”四個大字後面,壓著一整片越積越厚的烏雲。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賓士轎車緩緩駛入天元大廈門口,在後視鏡的視野中停穩。副駕駛座的門先打開了,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她穿一件深灰色西裝裙,妝容精緻,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五官不算漂亮,但極為凌厲——顴骨偏高,眉骨立體,眼睛不大卻極有穿透力,站在那裡不動就已經帶著一股壓迫感。大廈門口的幾個保安看見她,同時把腰挺直了幾分。
慕容清快步從大堂裡迎出來,腳步比迎陳根的時候快了不止一倍。他走到女人面前,微微彎了下腰,叫了一聲:“二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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