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把手機揣進口袋,正準備退出。他的目光掃過操作檯角落一臺加密電腦——主機箱上貼著一塊金屬銘牌:天元集團·研發中心·核心資料終端。電腦是關著的,但主機箱的電源指示燈還在閃,說明處於待機狀態。
他沒有碰那臺電腦。慕容清離開辦公室已經快十分鐘了,再耽誤下去,十六樓會露餡。
他退出實驗室,關好金屬門,沿樓梯回到消防通道。垃圾清運車已經走了,消防通道里空無一人。他以內勁攀上排水管,原路返回十二樓衛生間。翻進窗戶的一瞬間,他在洗手檯的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沾了一點牆灰,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開啟水龍頭,把牆灰拍乾淨,溼了溼手抹了把頭髮。
然後他推開衛生間的門,走回走廊。
沈若蘭正好從會議室裡出來,孫經理跟在後面,臉上堆著笑:“沈總,資質檔案沒問題,下一步等我們內部稽核,大概三天出結果。”
“多謝孫經理。”沈若蘭跟孫經理握了一下手,轉向陳根,“陳醫生,你這邊也忙完了?”
“差不多。”陳根說。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沈若蘭的笑容收了,壓低聲音問:“拿到了?”
“配料單。十七味藥,五味是毒。”
沈若蘭的手指攥緊了公文包的提手,沒有多問。電梯下到大堂,門開啟的一瞬間,兩個人的表情同時恢復了正常——陳根神色淡然,沈若蘭面帶職業微笑。
但腳步同時頓住了。
白秀容正從大堂旋轉門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套裙,頭髮盤在腦後,妝面精緻凌厲。身後跟著馮驥,還是那身素色唐裝,面無表情地站在白秀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
白秀容迎面走來,步伐在看見沈若蘭時微微一頓。那一頓極短,短到只有陳根注意到了——在她看見沈若蘭的瞬間,她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放大,恢復了正常。
“陳醫生。”白秀容先跟陳根點了下頭,目光隨即轉向沈若蘭,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從頭到腳,像是在看一件放在不屬於它的位置上的物品。
“這位是?”她微笑著問。
那笑容跟競聘會上宣佈陳根獲勝時的笑容一模一樣——表面溫和得體,底下藏著刀鋒。
沈若蘭得體地迎上她的目光,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
“沈氏藥業沈若蘭,來省城考察市場。”
白秀容接過名片。她看了三秒。
三秒鐘在社交場合不算長,但在白秀容手裡,每一秒都被拉成了一種審視。她沒有馬上收起名片,而是用拇指在名片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觸控某種潛在的威脅。然後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沈若蘭,笑容加深了一分。
“沈小姐。”她的聲音甜而不膩,語調平穩,但尾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刺,“年輕漂亮,又有產業,難得。”
沈若蘭笑著回了一句“白總過獎”。那回答在商務場合裡挑不出任何毛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白秀容將名片收進包裡,動作不緊不慢。她說話時目光始終停在沈若蘭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整圈,嘴角那個笑一直掛著,紋絲不動。
“不過省城市場複雜。有些合作方看著可靠,接觸深了才會發現底子不乾淨。”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沈小姐年輕有為,別被人拖進泥潭。”
說完,她轉向陳根。那一眼不長——不到兩秒——但看得很深,像是在重新評估某種她之前低估了的東西。然後她收回目光,踩著高跟鞋往電梯走去。
馮驥跟在她身後,經過陳根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拍。他側過頭,衝陳根笑了一下,極淡的一笑。然後收回目光,跟著白秀容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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