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的字是標準的宋體，字號比常規檔案大了兩號，像是特意讓人看清楚：陳醫生，麻煩來一下地下二層。馮。
馮驥。
陳根把紙揉成團，塞進外套口袋。
他沒有慌。關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確認採購目錄的視窗已經關閉，手機揣回口袋。然後他坐回沙發上，翻開那份研發規劃方案，翻到第三頁，手指點著紙面，像在認真閱讀。
不到兩分鐘，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慕容清走進來。他的笑容還是六顆牙，但氣息比出去之前稍微快了一點——不是跑過，是走路比平時急，剛在門口才調整好呼吸。
“陳醫生，讓你久等了。”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沒事。”陳根把研發方案合上，“方案看了，實驗臺的裝置清單我明天發給你。”
“好。對了，”慕容清放下咖啡杯，像是忽然想起來，“馮顧問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想見你。”
陳根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馮顧問找我什麼事？”
“他沒說。”慕容清笑得輕鬆，“可能是白總讓他跟你聊聊產業園的具體規劃吧。馮叔在慕容家待了十幾年，地位很特殊，陳醫生跟他多接觸接觸也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陳根。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笑容沒變，但眼神底下多了一層極薄的試探，像是在等著看陳根的反應。
陳根站起來：“他在哪？”
“地下二層。”慕容清也站起來，“需要我帶路嗎？”
“不用。電梯有負二層。”
陳根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空蕩蕩的，會議室那邊的磨砂玻璃門還亮著燈。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按下負二層。
電梯下行。
他站在電梯裡，把手插進口袋。紙團硌在指節上，被揉得皺巴巴的，稜角頂著他的大腿，隱隱發燙。
馮驥怎麼會知道他在慕容清辦公室？印表機是聯網的，如果馮驥有整棟樓的監控許可權，他能在監控畫面裡看到陳根進了慕容清的辦公室，也能遠端操作列印機發送訊息。但監控只能看到人在不在辦公室裡，看不到電腦螢幕上在放什麼——除非這臺電腦本身也被人遠端監控了。
採購記錄是慕容集團的核心機密，如果馮驥早知道陳根在拷採購記錄，他發來的資訊就不會是“麻煩來一下地下二層”，而是直接讓保安堵門。馮驥不知道陳根在拷什麼。他只知道陳根單獨待在慕容清辦公室裡，待了將近半個小時。這足夠他起疑心了。
電梯在地下層停住。
門滑開，地下停車場空曠而安靜，水泥地面上畫著整齊的白色車位線，幾輛車停在柱子上投下的陰影裡。遠處的角落裡有一扇門，門上的牌子寫著“地下二層·工程部”。門旁邊靠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正拿打火機點菸。火光在他臉前明滅了一下，照出顴骨上的陰影。
馮驥。
他吐出一口煙，朝電梯口招了招手，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家人們！這章的壓迫感直接從螢幕裡滲出來了有沒有！！
空曠死寂的地下停車場、忽明忽滅的打火機火光、馮驥那聲像招呼老朋友的招手，這波反向埋伏直接給我寫得後背發涼！
你們品！往死裡品！馮驥在這裡等了多久？他到底是敵是友？之前飯局上那極淡的一笑，是不是早就在這等著了？這場地下停車場的碰面，到底是攤牌還是更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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