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22章 祠堂潛入(1)

作者:一葉青卷·22天前

陳根將車停在老城區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裡。熄火,拔鑰匙。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舊城區特有的氣味——青苔、煤爐、下水道和牆角積了幾十年的塵埃。

祠堂所在的宅院佔了半條街。青磚院牆高約三米,牆頭覆著筒瓦,瓦縫裡長出了枯草。正門是兩扇對開的朱漆木門,門釘鏽得發黑,門楣上掛著“慕容宗祠”的匾額,落款是清代。東西兩側各延伸出一排廂房,廂房窗戶裡透出慘白的燈光——安保值班室。

陳根繞到東牆。東牆外是一條只容一人透過的窄巷,堆著廢棄的舊傢俱和一輛鏽爛的三輪車。他背貼牆壁,以內息向上探測。東牆內側三米處有一個人——呼吸平穩,心律每分鐘六十八次,站姿重心偏左。安保。距此人約十五米,天井方向,另一個人的呼吸聲更輕,在緩慢移動——巡邏。

耳機裡傳來柳如煙壓低的聲音,加密頻道里她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正門崗哨兩人,剛換完班。巡邏剛從天井走到後院,三分鐘後回來。東牆側門門鎖已鏽死,但門軸上了油——他們最近用過這扇門。”

“東牆內側有一個崗哨。”

“收到。你進門後往右走,貼著廂房牆根。廂房門口那棵桂花樹冠能擋住安保室的視線。樹冠陰影覆蓋範圍大約三米——你只要不走出那三米,監控拍不到你。”

“白秀容那邊?”

“若蘭剛發訊息。白秀容在翻意向書的財務預測,若蘭在給她算第三年的折舊率。兩人還在會議室裡,至少還要一個半小時。”

陳根以內勁灌注指尖,扣住牆頭筒瓦邊緣,身體無聲翻上牆頭。他在牆頭蹲伏了不到一秒,鎖定了東牆內側那個崗哨的位置——廂房拐角處,一個穿制服的安保正低頭點菸,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他臉上的橫肉。陳根趁打火機熄滅的瞬間翻身落地,腳掌踩在青磚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右轉,貼牆。廂房牆根的青磚長了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桂花樹的樹冠遮住了大半條走廊,月光被枝葉切碎,灑在地上變成斑駁的光斑。陳根沿著樹冠陰影移動,內息壓到最低,腳步聲融進了夜風吹過桂樹葉的沙沙聲中。

天井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口壓著鐵蓋。天井兩側的廂房窗戶都關著,但窗簾沒拉嚴,安保室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照亮了天井地上的青磚縫。陳根從天井邊緣繞過去,蹲在正堂側窗下。

正堂大門上了鎖。是一把老式銅掛鎖,鎖芯鏽跡斑斑,但鎖梁是新換的——不鏽鋼材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陳根沒有碰那把鎖。他繞到正堂側窗,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窗欞的榫頭鬆了,有一根木條能卸下來。他用指甲扣住木條邊緣,慢慢往外抽,木頭與木頭之間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木條抽出一半時卡住了,他用內勁在指尖逼出一絲震動,震鬆了榫頭裡的積灰。木條無聲滑出。

陳根卸掉兩根窗欞,側身鑽入正堂。

祠堂正堂裡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混著灰塵,每呼吸一次都覺得嗓子眼發癢。陳根沒有開手電,他靠內息感應確認堂內無人,然後掏出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

慕容家歷代祖先的牌位層層排列在供桌上方的木龕裡,黑漆描金,最高的那一排牌位漆皮已經龜裂。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上面插著三根燃盡的香籤,早就涼透了。供桌是一整塊老榆木,桌面被長年累月的香火燻出了焦糖色的包漿。桌腿雕著纏枝蓮紋,蓮花瓣上落了灰。供桌正中央擺著一尊銅製的祖宗像,面目模糊,銅鏽發綠。祖宗像的正下方——桌圍子遮住的位置——就是爺爺說的地方。

陳根蹲下身,掀開桌圍子。桌圍子是用紅綢布做的,綢面已經褪色發硬,下襬拖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他用手掌貼著供桌下的青磚地面,一塊一塊地按壓。第三塊磚有鬆動——不是黏合不牢的鬆動,是被人撬過又塞回去的那種鬆動,磚縫裡的灰漿早就碎成了粉末。

他以內勁吸住磚面,輕輕提起來。磚下是一個淺坑,坑底鋪著一層油紙。掀開油紙,露出一個鐵盒。鐵盒有巴掌大小,表面生了鏽,盒蓋上沒有標記,沒有鎖。陳根開啟鐵盒——裡面是一卷發黃的錦帛,錦帛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墨跡很淡,但字跡和爺爺當年埋進去時一模一樣。

那份假配方。陳根將錦帛取出,藏入貼身夾層。鐵盒原樣放回,青磚按原樣蓋好,桌圍子垂下。整套動作不超過三十秒。

他站起身,正準備從側窗原路退出。

正堂大燈全部亮起。

六盞強光射燈同時開啟,白光照得供桌上的銅製祖宗像反射出刺目的金屬光澤。陳根眯起眼睛,沒有動。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腳步聲很輕,皮鞋踩在青磚上,一步一步走過天井,走到正堂門口。慕容清站在門檻外面。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裡面是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右手裡拿著一根鐵棍,鐵棍有拇指粗,一米來長,棍身磨得發亮——是用了很久才會磨出來的光澤。他身後跟著四個打手,呈扇形散開,堵住了正堂門口。四個人都拎著傢伙,兩個拿鋼管,一個拿棒球棍,還有一個手裡什麼都沒拿——但他的拳頭指節上全是老繭。

慕容清沒有急著進來。他站在正堂門檻外面,歪著頭打量陳根,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是偶遇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但他的眼睛沒有笑。那雙眼睛和慕容懷德很像——深褐色的瞳仁,目光沉而冷,像結了冰的古井水。

“陳醫生。”慕容清的聲音不高,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深更半夜撬我家祠堂,不太講究吧。”

陳根走出正堂。

他從門檻上跨過去,站在天井裡。月光從天井上方的四方天空灑下來,照亮了兩個人之間的青磚地面。慕容清站在他對面,鐵棍垂在身側,棍尖輕輕敲著青磚,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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