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27章 生死博弈(1)

作者:一葉青卷·1個月前

白秀容靠在實驗臺邊,深灰色風衣的領口歪向一側,露出裡面黑色高領毛衣的領子。她臉上的妝容還保持完整,但眼底的細紋在應急燈的冷光下無所遁形——那些細紋不是年齡刻出來的,是這三天在留置室裡不眠不休熬出來的。她看著陳根把遙控器的保險卡扣鎖死,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玻璃。

“倫敦和溫哥華的賬戶……真凍結了?”

陳根沒有回答。他將手機螢幕轉向她。

螢幕上是一條加密資訊,發件人是蘇振國,時間戳是八分鐘前。資訊很簡短,措辭是標準的公文用語——外事部門已對白秀容兩個兒子的住所實施臨時監控,配合國際警務協作程式,相關國家的金融監管機構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對涉案賬戶啟動審查程式。

白秀容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她的目光從第一行移到第二行,又從第二行移回第一行,像是要把每個字都拆開來讀。然後她的肩膀塌了下去——不是癱倒,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手裡最後一張牌已經被抽走之後,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垮塌。她的雙手垂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她點了點頭。

不是對陳根點頭,是對自己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事——她輸了。不是輸在剛才的對峙上,是輸在更早的時候,輸在她在慕容懷德被抓後依然以為自己能掌控全域性的那個瞬間。

陳根將她扶到實驗臺旁邊的椅子上坐穩,然後轉身走回那臺老式桌上型電腦前。螢幕上兩份檔案的資料還在,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快速翻到名單的第一頁第十七行。

嶽崇山。省政協副主席。服用養生丸十一年,受控年限十年。備註欄裡密密麻麻記錄著黑心蓮劑量的調整記錄和解藥送達方式,但在備註欄的最底下一行,有一個名字被刻意塗抹覆蓋。塗改是用滑鼠畫的黑色色塊,邊緣歪歪扭扭,色塊下面的原始文字被完全遮住了。但色塊沒有完全蓋住旁邊的另一列——那列是“關聯人員”欄位,欄位裡有一個字只露出了半邊部首。

“羅”字的上半截。一點,一橫,一個模糊的“罒”字頭。

陳根將這一行資料放大,截了圖。他把截圖儲存到手機相簿裡,又透過加密頻道發了一份給沈若蘭。塗抹者很小心——不是用系統自帶的刪除功能,而是用畫圖工具覆蓋了黑色色塊。刪除功能可以透過資料恢復還原,但物理覆蓋的色塊無法透過軟體手段去除。塗抹者的操作習慣不像是文職人員,更像是一個對計算機取證有一定了解的人。塗抹的時間戳顯示為兩年前——和廖啟明收到的第一筆黑心蓮回扣是同一年。

鬼手羅。這個被塗抹的名字,就是鬼手羅的本名。慕容懷德在兩年前就已經在清理名單上可能暴露的關聯人員資訊了。但他沒有刪掉整行,只是用黑色色塊蓋住了關鍵內容——他捨不得刪。這份名單上的每一個資訊都是他的武器,他寧可冒著暴露的風險也不肯徹底銷燬。

陳根心裡記住了這個字。他將截圖儲存好,關掉電腦,拔掉電源線。機箱裡老式硬碟的旋轉聲漸漸停息,灰白色的顯示器螢幕暗了下去。

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高跟鞋,是警用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整齊步伐。江望川帶著紀委人員從消防通道衝入大廈,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在大堂裡交叉掃射。有人在大聲確認樓層——“三十二層!目標在三十二層實驗室!”電梯不能用,所有人都在爬消防通道,腳步聲從樓梯間裡一層一層地傳上來,越來越近。

陳根扶起白秀容。她的腿還在發軟,站起來時膝蓋晃了一下,風衣下襬蹭到了實驗臺上的灰塵。她伸手拍了拍灰——這個動作很輕,像是在拍一件掛在衣櫃裡的衣服,和她在董事會上撫平裙襬褶皺的動作一模一樣。即便到了這一步,她的本能反應依然是一個體麵人的本能反應。

“走吧。”陳根說。

白秀容沒有說話。她扶著實驗臺的邊緣站穩,自己把風衣領口整了整,然後跟著陳根走出了實驗室。

天元大廈一樓大堂,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黃色警戒線從旋轉門拉到電梯口,紅色的警燈在門外閃爍,把玻璃旋轉門映得一明一暗。江望川站在警戒線內側,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指揮人員清點樓層。看到陳根扶著白秀容從消防通道里走出來,他微微一愣,隨即收起對講機大步迎上來。

“白秀容。”江望川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硬,“你違反了留置期間的限制規定。從現在起,你的留置地點變更為省紀委直屬留置點,由省紀委直接看管。”

白秀容沒有辯解,沒有反抗。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兩名紀委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將她帶走。她走過旋轉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天元大廈的大堂——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牆上的慕容集團Logo。這些東西她看了幾十年,今天是最後一次。

陳根跟著走出旋轉門。

沈若蘭站在警戒線外面。

她穿著一件駝色大衣,手裡還攥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加密頻道的介面還沒退出。她身後是閃爍的警燈和攢動的人影,但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碼頭上的樁。她在警戒線外等了多久,沒人知道。加密頻道里她一直保持著靜默,只在陳根上傳名單資料時發過一條確認資訊——收到了。她沒有在頻道里說話,怕分散陳根的注意力。她只是等。

看到陳根扶著白秀容走出旋轉門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衝過警戒線。江望川伸手想攔,手伸到一半收了回去。沈若蘭在眾人面前直接撲進陳根懷裡,雙手攥住他的衣領,踮起腳尖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不是溫柔的那種。她的嘴唇很乾,帶著咖啡因過量的苦澀——她在加密頻道後面守了整整三個小時,喝了四杯黑咖啡,手指一直在平板上打字,嘴唇乾得起了皮。她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攥著陳根衣領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忍了太久。在縣城孤零零對抗錢家的沈若蘭,被慢性毒折磨了好幾年的沈若蘭,在慕容集團收購案裡一個人扛著整個沈氏藥業的沈若蘭——此刻終於看到了盡頭。

她鬆開嘴唇,額頭抵在陳根胸口,呼吸又急又亂。

“名單拿到了?”她的聲音悶在大衣領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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