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144章 解藥線索(1)

作者:一葉青卷·16天前

不到三個小時,華濟生推開診所的門。老爺子一身風塵,青布長衫的下襬沾著泥點,手裡拎著一個老式皮箱,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寒暄,是“人在哪”。

沈若蘭領他到治療床前。柳如煙躺在上面,後頸的青斑已經從耳根蔓延到了下頜邊緣,續命針築起的壩撐了三個小時,毒素在壩外越積越厚,青色的斑塊在皮膚下隱隱透著一層暗光,像被薄冰封住的汙水。

華濟生沒說話,先搭脈。三根手指搭在柳如煙手腕上,閉眼沉吟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診室裡安靜得只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陳根內勁灌注時針身在經脈裡走行的微弱嗡鳴。

“三陰鎖魂。”華濟生睜開眼,把手從脈上收回來,“羅家三代只傳這一味毒。當年羅旭東叛出青囊門,偷走的就是這味毒的全套配方和半卷毒理篇。青囊子清理門戶的時候沒抓住他,這味毒就再也沒在世上出現過。我師父當年跟我提過——他說三陰鎖魂最陰損的地方不是毒性,是解藥只有施毒者本人能配。因為他配製毒藥的時候會根據物件調整配方,你體內中的是哪三個穴位的毒、毒的先後順序、每一針的深淺——只有施毒者自己知道。解藥也得按同樣的順序和比例來配。外人就算拿到配方,不知道施針順序,配出來也是廢的。”

“所以我必須去找鬼手羅拿解藥?”陳根問。

“鬼手羅要你用青囊傳承換解藥——你換了,他拿瞭解藥給你,但解藥是不是真的、裡面有沒有摻別的東西,你拿什麼判斷?”華濟生反問。

陳根沒說話。這正是他守了三個小時一直在想的問題。鬼手羅說“這是羅家最後留給你的人情”,但羅家三代的人情從來只值一張空頭支票。

“但有一條路。”華濟生開啟老式皮箱,從裡面取出一本發黃的殘卷。殘卷的紙張脆得像烤乾的菸葉,邊緣全是蟲蛀的洞,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道已經褪成暗褐色的墨痕。他把殘卷翻到中間一頁,攤在桌上。

“青囊子當年被羅旭東施了三陰鎖魂之後,其實沒死。續命八針封住了毒素擴散,但解不了毒。羅旭東帶著配方跑了,青囊子沒辦法,只能自己從頭破解。他花了兩年時間試了幾百味藥材,最後找到一味藥引——赤鱗草。形似紅色魚鱗,只長在懸崖背陰處的石縫裡,十年開一次藥花。他用了三株,才把體內的三陰鎖魂徹底解掉。”

“赤鱗草在哪裡能找到?”

華濟生把殘卷翻到下一頁。頁面上是一幅手繪的藥草圖,墨線勾畫,筆觸極工細。畫中的赤鱗草通體赤紅,葉片細小如鱗片層層疊疊覆在莖上,根部紮在岩石縫隙中。圖旁邊有一行小字,字跡蒼勁——“雲嶺山,鷹嘴崖,背陰石縫。十年一花,花開三日即謝。”

“雲嶺山就在江州郊外。”沈若蘭已經在平板上調出了衛星地圖,放大了江州西南方向的一片山區,“距市區大約六十公里,主峰就是鷹嘴崖,海拔一千四百米,山體是石灰岩,斷崖多,植被稀疏。這個地形——確實適合赤鱗草生長。”

華濟生又從皮箱裡取出青囊經下卷毒理篇的手抄本,翻到赤鱗草的條目,與殘卷上的記載逐條比對。“赤鱗草,味辛微苦,性大熱,入肝、腎、心三經。與青蓮配伍可解百毒,獨用則破三陰之結。這是青囊子破解三陰鎖魂的核心邏輯——赤鱗草的大熱之性剛好剋制三陰鎖魂的寒毒,但熱性太烈,必須用青蓮的清氣來中和。兩者相輔相成,缺一味都不行。”

“青蓮我們有。”沈若蘭說,“赤鱗草要現採。三株夠不夠?”

“殘卷上記的劑量是三株。但青囊子當年是為了解自己體內的毒,柳姑娘體重比他輕,毒素累積時間也短——兩株應該夠了。問題是怎麼採。”華濟生合上殘卷,臉色凝重,“赤鱗草十年開一次花,不開花的時候全株縮在石縫裡,跟普通苔蘚沒有區別,只有開花那三天會露出紅色的鱗片。你今天上山,能不能正好趕上花期,全看運氣。而且鷹嘴崖我去過——三十年前去採過一趟藥,那地方斷崖極陡,岩層是石灰岩,風化嚴重,腳踩上去石頭往下掉。你夜裡爬山,崖頂風大,稍有不慎就得搭上自己。”

“比跟鬼手羅做交易靠譜。”陳根說。

正說著,診所的門被人推開了。不是敲,是推——力道大得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張翠花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得亂成一團,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她身後是李月娥和趙雪兒,三個人臉上都是連夜趕路的疲色,但眼睛全都清醒得像刀子。

張翠花進屋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治療床上的柳如煙。她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柳如煙後頸上那塊不斷擴散的青斑,一言不發。看了幾秒,她伸手把柳如煙額頭上一縷被冷汗黏住的頭髮撥開,掖到耳後。動作很輕,和她平時拍桌子罵人的勁頭判若兩人。

然後她轉過身,把蛇皮袋開啟。裡面是乾糧、紗布、手電筒、登山繩、兩瓶礦泉水,還有一把開過刃的柴刀。她把這些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排在桌上,最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對黃銅指虎,放在桌上正中間。指虎落在桌面上的聲音很沉,噹的一聲。

“你去採藥。”張翠花看著陳根,“這裡我們來守。老孃倒要看看,鬼手羅敢不敢在五個女人眼皮子底下再下一次毒。”

李月娥已經走到牆邊,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卷牛皮紙和幾支馬克筆。她把牛皮紙展開釘在牆上,開始往上寫鬼手羅的所有已知資訊——姓名羅坤、年齡約四十五歲、身高體型、在江州的據點地址、車輛資訊、常用毒針型別、在省城的活動軌跡、與林國棟的關係網路。每一條都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註,紅色的表示已確認,黃色的表示待核實。她釘完最後一個圖釘,退後一步審視整面牆的資訊圖,說:“他的活動規律還沒找到。時間、地點、交通工具每次都在變。但我看到他有個習慣——每次作案後都會回一趟老城區。上次在療養院也是,他在化工廠甩掉警察後還是回了老城區。桐花巷那個推拿店可能是他固定的據點。”

趙雪兒搬了把椅子放在柳如煙床邊,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用溫水浸溼,擰到半乾,輕輕擦柳如煙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她擦完額頭又擦手,把柳如煙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指甲縫裡在暗巷牆壁上蹭到的灰也仔細清理乾淨。擦到手腕時她感覺到柳如煙的脈搏跳得很慢很弱,眼眶一下就紅了,但抿著嘴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手心在出汗。是好事還是壞事?”趙雪兒問華濟生。

“好事。續命針封住了心經,毒素逼不進去,只能從皮膚往外滲。出汗就是在排毒。雖然排的速度趕不上毒素擴散的速度,但至少說明體內的防線還沒垮。”

陳根開始收拾裝備。登山繩、手電筒、兩瓶水、一小袋乾糧、柴刀、華濟生給的殘卷影印件——他把殘卷上赤鱗草的手繪圖用手機拍下來,又讓沈若蘭彩印了一張帶在身上。然後他走到藥櫃前,取出三支青蓮解毒藥劑的成品,用泡沫紙裹好塞進揹包側袋。赤鱗草採回來之後需要當場用青蓮汁液做初步炮製,否則藥性會在採摘後一個時辰內流失殆盡。

臨行前,他走到治療床邊。

柳如煙還在昏迷。臉上的青氣已經蔓過了下頜,正沿著頸側往胸口方向滲透。但她的眉頭還是皺著的,和在暗巷裡昏迷前說出“不要換”三個字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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