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213章 承前啟後(1)

作者:一葉青卷·27天前

柳如煙用棉球按在陳根食指指腹的針眼上,按了片刻,拿開棉球看了一眼——針眼處滲出的血珠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鮮紅色,不再帶一絲紫黑。她把染了毒的棉球丟進醫療廢物袋,封口,然後摘下手套,手指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陳根的腕脈。

脈象四平八穩。寸關尺三部從容和緩,不浮不沉,節律均勻。她在陳根腕上按了整整兩分鐘,換了左右手各把一次,最後鬆開手指時,嘴角終於浮起來一點。

“胎傳餘毒清乾淨了,”她把銀針一根一根收回針套,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但收針的動作比平時輕快了些,“經脈比中毒時暢通了不止一倍。你用內勁探一下自己的任脈試試——從丹田到百會,以前走到膻中穴會有一絲阻滯感,現在應該沒了。”

陳根閉上眼,內勁自丹田升起,沿任脈上行。過氣海,過關元,過膻中——以前每次內勁走到膻中穴,都會有一絲極細微的黏滯,像是水流過一道窄口,總得稍微多使一分力才能繼續往上走。這一回,那股黏滯感徹底消失了。內勁在經脈中暢通無阻,一路順暢地走完了一個小周天,整個過程比以往快了近一倍,而消耗的內勁只有以往的一半不到。

“通了。”他睜開眼,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虛握了一下。指尖過處,空氣裡隱隱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破空聲——那是內勁滿盈到指尖時自然外溢的徵兆。胎傳餘毒壓了他二十多年,現在毒清脈通,內勁運轉的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柳如煙看著他的手指,點了點頭,把最後一根銀針插回針套,合上藥箱。然後她站起來,忽然晃了一下。七天——她在門口守了七個晚上,每天只在椅子上靠著打個盹。陳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從她手裡拿過藥箱放在地上。

“輪到你休息了。”他說。

柳如煙沒有推辭。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呼吸在幾秒鐘內變得綿長而均勻。

陳根推開門,院子裡晨光熹微。老槐樹上的紅布條在晨風裡翻飛,灶臺邊張翠花正在往灶膛裡添柴,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站了起來。她走到陳根面前,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他臉上的汗鹽霜硌在她掌心裡粗糙得像砂紙。她沒說話,轉身從灶臺上端過來一碗熱米湯,塞進他手裡。米湯是剛熬好的,面上凝著一層亮晶晶的米油,放了紅糖,甜味混著米香往鼻子裡鑽。

“喝了。”張翠花把勺子擱在碗沿上,叉著腰,“七天沒正經吃東西,第一頓只能喝米湯。中午給你蒸雞蛋羹。”

陳根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米湯喝完。碗底還剩一層沒化開的紅糖,他用勺子刮乾淨送進嘴裡。

七天後,陳根重新坐在了診桌前。

這一週積壓的患者登記表堆了半尺高,李月娥已經按緊急程度分好了類——紅色標籤是需要立即複診的重症患者,黃色標籤是需要調整用藥方案的中度患者,綠色標籤是治癒後例行隨訪的。她把三摞表分別用不同顏色的夾子夾好,放在陳根左手邊,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診桌對面,手裡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新處方。

陳根拿起第一張紅色標籤的登記表,是一個來自鄰省的重度紫霜中毒患者,老周頭的侄子,服用了首批冰火蠶增效解藥後腦部沉積已經開始清除,但四肢末梢的紫斑消退速度比預期慢。他把登記表放在一邊,沒有急著開方子,而是重新運轉了一遍青囊心法,將內勁凝聚在掌心。然後他拿起銀針,以內勁注入針身,針尖在燈光下微微顫動,顫動頻率比以往更均勻、更穩定。

“叫患者進來。”他說。

柳如煙正好端著藥茶走進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銀針——針尖的顫動幅度極小而均勻,是她從未見過的穩定度。她把藥茶放在診桌角上,沒有出聲,退到一旁坐下,翻開自己的記錄本。她在新一頁的最上方寫了個日期,然後等著看第一組處方資料。

第一個患者坐下,伸手。陳根三指搭脈,閉眼片刻,然後睜眼,銀針已經在指間轉了一圈。取穴、入針、捻轉、留針、出針——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每一針的入針深度和捻轉角度都精準得像是用游標卡尺量過的。患者還沒來得及緊張,針就已經扎完了。以前需要捻轉三次才能達到的得氣效果,現在只需要一次。內勁透過針身傳導到穴位的速度和精度都大幅提升,藥材在鼎中的融合時間也縮短了一截——他重新煉了一批青蓮一號方,原本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完成的藥液融合,現在縮短了將近一半時間,而且藥液的純度比之前更高。

柳如煙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著。寫完一頁翻過去,在第二頁的空白處畫了個星號,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內勁精準度大幅提升,施針效率翻倍。”

當天下午,陳根把華濟生、嚴九、餘半山和五女叫到了老槐樹下。他把青囊心法中最基礎的入門功法拆解了出來——不是完整的心法,而是摘取了總綱中關於內息調理的基礎部分,改編成一套簡單可學的小周天調息法。這套調息法不需要陳氏血脈,不需要內勁根基,普通人練了能調理氣血、強身健體,有內勁底子的醫者練了則能提升內息運轉效率。

“每人按自身條件修習,”他把手寫的調息法講義遞給大家,講義上用工整的楷書抄了三頁紙,每一頁都畫了簡易的穴位走向圖,是他用圓珠筆一筆一筆畫的,經絡線條粗細均勻,穴位點用紅筆圈了出來,“柳如煙練針法的可以主修手太陰肺經這一段,對銀針精準度有幫助。沈若蘭主修督脈段,能緩解長期伏案的頭疼和肩頸僵硬。張翠花主修足陽明胃經,切菜炒菜站一天,這條經脈通了腿不腫。”

張翠花接過講義正反面翻了翻,指著足陽明胃經的那張圖:“這條經是從眼睛下邊走到腳背上的?這麼長?”

“人體十二正經裡最長的經脈,”柳如煙替陳根答了,她的目光已經在手太陰肺經那一段上停了很久,“起於鼻翼旁的迎香穴,沿面頰、頸前、胸腹、下肢前側一直到足背的厲兌穴。你每天在灶臺前站那麼久,這條經脈最容易淤堵,通了以後腿腳輕快。”

“那我試試。”張翠花把講義疊好揣進圍裙口袋裡。

五女和三位老師傅各自領了講義回去練。三天後的傍晚,柳如煙在診室裡給一個肩周炎患者做針灸,取的是肩髃、臂臑、曲池三個穴位。銀針在她指間捻轉,入針角度精準得讓旁邊觀摩的嚴九倒吸了一口涼氣——肩髃穴位於肩峰下方,穴位深度只有半寸,稍微偏差一分就會刺入關節囊。柳如煙這一針下去,角度分毫不差,深度剛好半寸,針尖停在穴位正中央,患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這手感比以前又上了一個臺階,”嚴九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湊近了看她入針的角度,“以前你取肩髃穴要先用手指按一下定位,剛才你連按都沒按,直接下針。這是什麼道理?”

“調息法練了三天,”柳如煙把銀針留在穴位裡,拿起講義翻到手太陰肺經那一頁,“手太陰肺經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從肺系橫出腋下——這條經絡控制的就是手指末梢的觸覺靈敏度。調息法專門針對這條經脈做了內息疏導,現在我的指尖觸覺比以前靈敏了不少,穴位在哪裡,手指搭上去就能感覺到。”

嚴九把老花鏡摘下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當天晚上他把講義又抄了一份,用毛筆小楷工工整整抄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貼在了濟世堂的學徒牆上。

沈若蘭修習督脈段調息法之後,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整理新診所的施工進度報告和解毒劑儲備庫的人員編制方案,第四天早上從臨時板房裡走出來,居然沒有揉太陽穴。趙雪兒注意到她桌上的頭痛藥還是封著膜的,問她頭不疼了?沈若蘭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說好像真的不疼了。以前熬夜到凌晨兩三點,督脈沿線——從尾骨到頭頂——會有一條線的緊繃感,像有根繩子勒在脊椎上,必須吃止痛藥才能繼續工作。調息法練了幾天後,那條緊繃的繩子像是被人鬆了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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