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234章 海上的實驗室(1)

作者:一葉青卷·1個月前

沈若蘭把竊聽器放在茶几上,訊號分析儀的數字還在跳。

“接收端IP座標沒變過——過去一週一直在同一個位置。”她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是江望川剛發來的衛星定位截圖。一片深藍色的海域,一個紅點定在經緯度交叉的位置,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海風號,印尼籍科考船,目前位於公海,距最近海岸線一百九十三海里,停留已超過一週。”

“一週。”陳根重複了這個數字,“和金永昌下令轉移實驗裝置的時間完全吻合。”

沈若蘭繼續往下翻。方正剛透過國際刑警渠道調出來的船員名單有十七個人,每個名字後面跟著國籍、年齡和履歷。她一個一個地往下念。

“船長是印尼籍,大副是馬來西亞籍,輪機長是菲律賓籍——這三個是專業船員,履歷乾淨,沒有和永昌醫藥交叉的記錄。”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但剩下的十四個人裡,有兩個是羅三針的海外弟子。一個叫蘇哈托,印尼籍,曾在羅三針私人實驗室擔任助理,專業方向是天然毒素提純。另一個叫差旺,泰國籍,曾在曼谷開過中醫診所,後來被吊銷執照——理由是非法使用違禁藥材。”

柳如煙接過平板,把這兩個人的檔案逐份點開。她的手指在差旺那頁停住了,螢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眼鏡片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翻頁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這個人我見過他的名字。”她抬頭看向陳根,“不是在國際刑警的名單裡——是在金永昌的博士論文致謝名單裡。那篇論文我在來之前查過,發表在二十年前的《東南亞傳統醫藥雜誌》上,金永昌是第一作者。論文末尾的致謝部分,他感謝了‘實驗技術顧問差旺先生’,專業方向寫的就是‘神經毒素的藥物動力學’。他在金永昌二十年前剛開始做黑心蓮研究的時候就是核心技術人員了。”

她把平板上金永昌博士論文的電子版調出來,翻到致謝那一頁,放大字號,然後把平板推到茶几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幾行字。致謝的措辭很正式,感謝了導師、同事和實驗助理,中間夾著一句話——“特別感謝差旺先生在神經毒素藥物動力學實驗中的技術支援”——印在發黃的掃描件上,和二十年前那些乾乾淨淨的學術用語混在一起,如果不專門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這行字的重量,足以把二十年前的金永昌和現在公海上那艘科考船焊死在同一條證據鏈上。

“三個人是天仁藥業倒閉後失蹤的研發人員。”沈若蘭繼續翻名單,把三份檔案並列投到電視螢幕上,“都是有機化學專業出身,在天仁藥業老港區研發中心工作過,X-9原液的研發團隊裡有他們的名字。天仁被查封的當晚,這三個人同時從濱城消失,出境記錄顯示他們持旅遊簽證進入了東南亞,之後就再沒有入境記錄。”

“剩下的九個人呢?”陳根問。

“全部不在永昌醫藥正式員工檔案裡。”沈若蘭把船員名單和永昌醫藥人力資源系統裡的員工名錄做了交叉比對,比對結果是零,“但其中六個人的工資卡是同一家離岸銀行開的,每個月的匯款金額也一致。匯款來源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殼公司——和金永昌用過的其他幾家殼公司是同一個註冊代理。”

陳根站起來走到窗前。酒店窗簾沒拉,遠處海平線上的天空正在從深灰變成淺灰,再過不到一個鐘頭天就該亮了。他望著那片黑沉沉的海,海面上沒有燈光,但那艘船就在那裡,停了一週,載著實驗室、羅三針的弟子、天仁藥業的殘餘、以及金永昌最核心的違禁實驗成果,停在任何一個國家的法律都夠不著的地方。

“他把最核心的違禁實驗放在公海。”他說,“不是在岸上的種植園,不是在酒店,甚至不是金永昌那艘被媒體拍過的私人遊艇——而是以科考名義租用一條船,改裝成流動實驗室,在不受任何國家法律管轄的公海上自由操作。哪天風頭緊了就換一片海域,換一個船名,實驗室永遠在移動,誰也抓不住。”

柳如煙把船員名單關掉,重新開啟羅三針海外弟子的檔案,將兩人的研究方向和混合毒素的改良路徑逐一比對。螢幕上出現了三條並排的時間軸:金永昌博士論文的時間軸、羅三針海外實驗室的時間軸、以及天仁藥業X-9原液研發的時間軸。三條線在二十年前交匯過一次,然後分叉,又在近十年逐漸靠攏,最後在天仁藥業被查處的當夜完成了最後一次匯合。

“這條船的改裝時間線,”她把時間軸上最近的那一段放大,“和金永昌開始做混合毒素實驗的週期完全重合。租船合同的簽訂日期是金永昌得知我們拿到了博覽會邀請函之後的第二天。他提前把所有違禁實驗從岸上轉移到了公海上。岸上只剩下種植園和倉庫,種的是黑心蓮,存的是針劑——但研發、改良、批次生產混合毒素的核心能力,全在那艘船上。”

“他把實驗室和岸上分開了。”陳根從窗前轉過來,聲音很穩,“岸上的東西被查了,他可以推脫是管理不善。但船上的東西——如果被查了,他金永昌本人就沒有任何可以推脫的理由了。”

“所以船上的安保一定比岸上嚴得多。”張翠花放下碎玻璃,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七個船員,兩個是羅三針的人,三個是天仁藥業的亡命徒——這五個人和永昌醫藥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們的身家性命全在那條船上。”

陳根拿起平板,撥通了使館商務參贊的視訊通話。電話接通得很快,參贊那邊已經換好了襯衫領帶,身後是辦公室的國旗背景牆,顯然也一夜沒睡。陳根開門見山,把海風號的座標、船員名單、竊聽器訊號追蹤的技術依據和混合毒素的證據鏈逐一說明。參贊聽完,沒有說“我們研究一下”之類的套話,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兩個問題。

“座標確鑿嗎?”

“衛星鎖定,精確到經緯度小數點後四位。”

“你們要上去?”

“必須上去。船上有一個完整運轉的違禁實驗設施,實驗室裡的培養樣本、發酵罐裡的菌株、研究人員手裡的實驗日誌——任何一樣都是金永昌本人操縱違禁藥品生產的直接證據。這些證據不在岸上,不在種植園,全在公海上。”

參贊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等我二十分鐘”,結束通話了影片。

二十分鐘後,參贊的回電來了。他說已經透過正式的外事渠道照會當地海事部門,對方同意以“涉嫌非法海洋傾倒醫療廢物”為由派出海事執法船配合登船檢查,出發時間定在天亮後兩個小時。

“海風號的結構圖調出來了。”趙雪兒的聲音從茶几另一頭傳來。她用酒店的便攜投影儀把那艘船的結構圖投到牆上,畫面是藍底白線,標註密密麻麻。海風號從側面看是典型的中型科考船,排水量目測不到一千噸,船身刷成白色,甲板上裝著海洋取樣用的吊臂和絞車——看起來和任何一艘普通科考船沒什麼兩樣。但趙雪兒把船體中間部分放大之後,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實驗室不在甲板上方,不在船艙裡。

在底層甲板下面。和壓載艙並排,夾在油箱和海水淡化裝置之間,整塊空間用防水夾層隔開,面積不比一個集裝箱小多少。取樣的吊臂從甲板上可以直接把樣本吊到底層實驗室的視窗,不需要經過任何公共區域。而且那個唯一的入口——一個液壓驅動的鋼製艙蓋,開在主甲板的正中央,從外面看像一塊普通的甲板鋼板,不仔細看焊縫都看不出來——平時只要關上,從甲板上走過的人都不會覺得腳下有東西。

“唯一入口是這個液壓艙蓋。”趙雪兒用雷射筆在投影上畫了個圈,“從結構圖看,艙蓋只能從裡面開啟。也就是說——如果裡面的人不放,外面的人進不去。必須找到船員名單上那些輪班工程師的值班規律,在艙蓋開啟換班或運物資的視窗衝進去,否則對方有足夠時間銷燬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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