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四聲,對方接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客氣:“喂,你好,哪位?”
“我是陳根,青囊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顯然“青囊村”三個字有些分量,對方語氣立刻認真了幾分:“陳先生您好,有什麼事?”
“你們平臺有一家叫綠野山珍的店,盜用青囊村名義賣蘿蔔。侵權商品我們剛剛透過官方渠道提交了證據,但客服說要三到五個工作日處理。”陳根說,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青囊村的名字受法律保護。三到五個工作日,這段時間每多賣一單,平臺就是共同侵權。”
“陳先生,這個……我們平臺有專門的知產保護流程,確實需要時間……”
“三個小時。”陳根打斷他,“三個小時內不下架所有侵權商品,青囊村聯合全球九百多個國際援助站,發起品牌維權宣告。到時候所有平臺上掛‘青囊村’三個字的假貨,我們會一起清。劉總,你覺得哪條路划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
“陳先生,我馬上安排人處理。您稍等,我讓運營直接聯絡您。”
“好。”陳根掛了電話。
兩小時後,趙雪兒重新整理頁面。綠野山珍店鋪裡的所有“青囊村”相關商品全部下架,店鋪首頁掛出一條紅色橫幅:“本店商品調整中,暫停營業。”平臺上其他幾家蹭“青囊村”標籤的商家也連夜修改了商品標題。
又過了一個小時,平臺給沈若蘭發來正式處理通知:涉事店鋪因侵犯地理標誌相關權益,被永久關閉。平臺同時向青囊村道歉,並承諾將“青囊村”納入平臺重點品牌保護名單。
張翠花盯著那則通知看了兩遍,用力拍了下大腿:“痛快!早這麼辦不就完了?非要等陳根打電話才動!”
“資本都這樣,不把後果擺到桌面上,他們就當沒看見。”沈若蘭說。
趙雪兒又把店鋪截圖發給李月娥。李月娥透過市場監管渠道,找到了綠野山珍的實際經營地址。省市場監管局當天下午就過去了。孫貴福正在倉庫裡給蘿蔔打包,一箱一箱的,堆了半屋子。執法人員進去時,他還想爭辯,說“我們蘿蔔也是地裡種的,青囊村又不是註冊商標”。執法人員把地理標誌申報受理通知書往他面前一放:“商標還沒正式批下來,但地理標誌保護申請已經受理,且青囊村屬於全省重點商標保護名錄。你未經授權使用,已經構成侵權。”
孫貴福不吭聲了。
三天後,省市場監管局作出處罰決定:責令停止侵權,沒收違法所得,並處罰款。同時要求綠野山珍在省級媒體上公開道歉。
公開道歉書登出來的那天,張翠花特意買了一份報紙,把道歉宣告那頁剪下來,貼在了村口公告欄上。
“讓來來往往的人都看看,碰瓷青囊村的下場。”她貼得端端正正,還用手撫平了邊角。
當晚,陳根在村民大會上說了一句話。
“青囊村的名字現在和醫術一樣值錢。但不能誰都拿去換錢。今天有人拿蘿蔔碰瓷,明天就有人拿藥材造假。名字是我們的,我們得自己守住。”
村支書老趙當場站起來,說:“陳根說得對。我提議,正式成立‘青囊村品牌管理委員會’,由李月娥同志兼任品牌保護專員。今後凡是涉及青囊村品牌授權的事,統一歸委員會管。”
村民齊刷刷舉手,一致透過。
散會後,張翠花拉著李月娥的胳膊:“月娥,以後誰再敢冒咱們村的名,你直接跟我說,我抄傢伙跟你去。”
李月娥笑起來:“翠花姐,咱們現在是有法可依,不用你抄傢伙。法律比木棍好使。”
“那敢情好。”張翠花也笑了,“不過木棍該備著還得備著,萬一法律跑得慢呢。”
兩個女人並肩往回走,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響,樹影鋪了一地。村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從村頭到村尾,像一條溫熱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