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衝進村口時，天剛矇矇亮。
她渾身上下都是血——有禁地血池裡濺上的黑血，有密道里蹭上的淤泥混著舊血痂，還有從自己膝蓋上磕出來的新鮮紅血。在枯井出口翻出來時絆了一跤，膝蓋在石頭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腿淌進靴子裡，每走一步鞋底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沒停。
蘇清月在大槐樹下接住她。林晚星右手攤開，定魂珠躺在掌心裡，珠子表面的暗銀色紋路還在緩緩流轉，沾了一層薄汗，在晨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澤。左手把那捲古冊拍在石桌上，血水從書脊裡被擠壓出來，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天魔訣》。”林晚星說話時還在喘，嗓子幹得像是含了一口砂，“核心功法。還有他元神烙印的副紋路——我在血池底撈到的。”
白骨仙子從醫舍裡出來，手上還沾著剛給慕容晴換藥時留下的藥膏。她拿起古冊，用指尖翻開第一頁。書頁被血水泡得半透，但上面的字跡沒糊——暗紅絲線繡成的字跡遇血反而更清晰，像是專門用血來養的。
她翻到第三頁時手指停住了。翻到第七頁時眉頭擰了起來。翻到第十二頁時，她把書合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石桌旁幾個人能聽見。
“這冊子上記載了一件事。天魔教主的丹田元神烙印不是永久固化——它需要養。每隔七日，必須以血泉滋養一次。所謂血泉，就是活人心頭血煉化成的精粹。若逾期不養，烙印會從外層開始衰竭，防禦力逐日遞減。”
“他上次滋養是什麼時候？”蘇清月問。
白骨仙子又翻了兩頁，指著頁尾一行極細的字跡：“這裡記了日期。上次血泉滋養是六天前的子時。按七日週期算——”
“他三天後再攻青山村時，正逢血泉衰竭期。”楚戈從屋裡走出來，右臂用夾板固定著，肩關節的錯位已經接回去但還在消腫，“那時候他的元神烙印會比平時弱一成。”
“不止一成。”白骨仙子搖頭，“血泉衰竭期的第一天是最弱的，外層烙印會從三層崩到兩層半，心頭血的密度降三成。那三成就是破綻——足夠一個元嬰巔峰全力一擊打進去。”
蘇清月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石桌上的地圖攤開，指尖在青山村和萬骨窟兩個位置之間來回劃了兩道。
“不硬奪。”她說，“改戰術。引他主動來。”
“怎麼說？”林晚星用衣袖擦了一把臉上的血。
“傳訊息出去。”蘇清月看向花想容，“定魂珠已被楚戈融合，融合過程中遭到教主神識反噬，楚戈重傷閉關。青山村八十一名純陰女子為助楚戈融合定魂珠，靈氣耗盡，全員虛弱。”
花想容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這是陽謀。他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趁虛弱期傾巢來奪——珠子剛融合還可以重新剝離，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定魂珠被楚戈徹底煉化。”
“對。”白骨仙子接過話頭，冷然道，“他必來。屆時血泉衰竭，元神防禦正好在最弱的一線。他來攻村，我們就設伏——慕容晴帶精銳截他後路，斷掉他和魔修主力的聯絡。林晚星就近伏擊丹田，在他全力對付楚戈時近距離出手。九九歸一陣也不用布了，把靈氣省下來，留給楚戈一個人。”
“前提是楚戈真的融合定魂珠。”慕容晴從醫舍裡走出來，左肩纏著繃帶，右手提著劍，“假珠陷阱我們都吃過一次了，這次是真珠——”
“是真的。”林晚星把珠子放在石桌上，“我摸到它的時候，識海里的舊傷被壓下去了。假珠沒有這個效果。”
楚戈拿起定魂珠。
珠子入手的觸感微涼，不是假珠那種陰冷刺骨，是涼中帶溫，像山泉水在掌心流動。表面的暗銀色紋路在觸到他掌心時猛地亮了一下，那些紋路像活了一樣從珠體上延伸出來，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經脈。
他把珠子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入體的瞬間，不是痛，是清。那股清流從喉頭一路灌入丹田，再從丹田沿著經脈反衝上識海，在腦海裡炸開一片清涼。盤踞在識海深處的心魔——那些從冤獄開始積攢的恨意、從陰無天魔氣感染後留下的道心裂痕、從天魔教主話語中刺入的自我懷疑——在這一瞬間被清涼全面沖刷。不是壓制，是沖刷。像一塊積滿油垢的鐵板被燒鹼水潑了一遍，油垢一塊一塊剝落，露出下面銀亮的鐵面。
心魔徹底鎮壓。
但就在同一瞬間，教主封存在珠內的那縷神識暴起反撲。
那是天魔教主留在定魂珠裡的最後一道防禦——一縷純粹的神識碎片，沒有形狀、沒有溫度，只有一道意志。意志像一根冰錐，從識海內部直刺楚戈的意識核心。不是攻擊修為，是攻擊道心。冰錐尖端帶著天魔教主的聲音，那聲音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不經過耳朵。
“你以為定魂珠是你的？我放在那裡二十年，二十年裡我滴了多少心頭血進去——它認得我的烙印，不認得你的。你現在吞了它，等於是把我請進你的識海里。楚戈，這一局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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