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真氣的光——真氣被封禁的人不可能發光。那是燃燒生命本源的光芒。每一縷光從他乾枯的皮膚下面滲出來，都伴隨著他身體的進一步枯槁——血肉在消融，骨骼在變脆，但他的氣息卻在節節攀升。
“老夫當年被陰陽老祖一掌震碎經脈，修為被封，淪為廢人三百年。”天機老人的聲音在晨光中迴盪，蒼老而洪亮，“三百年！你們陰陽宗歷代宗主來了一個又一個，沒一個敢殺老夫——你們不敢殺的人，今天自己把命燒了，給你們看個亮！”
他身上的白光驟然大盛，熾烈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一股遠超金丹境的氣息從他的殘軀中爆發出來——那是他以三百年的殘餘生命力為燃料，強行將修為短暫恢復到巔峰的一擊。
“攔住他！”陰無極尖叫。
黑風和白煞同時出手，兩道金丹境的掌力轟向天機老人。
天機老人不退反進，雙掌齊出硬接了兩人的全力一擊。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青石板廣場被炸出一個方圓十丈的大坑。天機老人的雙臂齊肩炸碎，但他硬是頂著兩道金丹掌力往前邁了一步，第二掌轟出——這一次，掌力直接穿透了黑風和白煞的防禦，轟在兩人身後的陰陽宗大殿正門上。
那座巍峨了三百年的殿門轟然倒塌。接著是第二進院落、第三進院落的殿頂被掌力掀飛，碎瓦斷梁漫天飛舞，塵土遮蔽了半邊天空。
黑風和白煞同時吐血倒飛出去，砸在廢墟里。軟轎上的陰無極被氣浪掀翻在地，像個破布袋一樣滾出去老遠。廣場上的築基執事和煉氣弟子被這股衝擊波掃倒了一大片，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小子——快走！”
天機老人回頭衝楚戈吼了一聲。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從腳下往上崩解——不是血肉橫飛的崩解，而是一種安靜的、緩慢的、像是瓷器碎裂一樣的崩解。雙腿化作了飛灰，然後是腰、胸口、肩膀——
他最後看了楚戈一眼。
那雙渾濁了三百年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洗。
“告訴青山那老東西——”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欠老夫的那頓飯，到下面再請。”
然後化作了滿天飛灰，被晨風一吹，消散在陰陽宗總壇的上空。
楚戈跪了下去。
他沒有哭。他只是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前輩，您欠的那頓飯，我替師父還。”
然後他站起來，一手抓起了鐵刀，另一隻手握緊了玉簡。轉頭對著身後那群被嚇得說不出話的女人們，只說了一個字。
“走。”
他帶著二十一個女子從陰陽宗總壇的側門衝了出去。
跑出五里地之後，他們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山神廟暫作休整。二十一個女子癱坐在破敗的廟堂裡，劫後餘生，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靠坐在牆根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山神像磕頭——雖然那尊泥塑的山神像連頭都沒了。二十一人，一個不少，全帶出來了。
顧青青靠在楚戈肩上，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呼吸還沒喘勻，但嘴角是翹著的。
“楚大哥，”她輕聲喚了他一聲，“謝謝你。”
楚戈摟緊了她幾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有些啞：“是我連累了你們。”
“你再說這種話。”顧青青罕見地瞪了他一眼。
旁邊一個年輕女子忽然站了起來。她看上去比顧青青小一兩歲，瓜子臉，眉目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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