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靠岸時，青山村正值秋收。
金黃的靈菜田從村口一直鋪到山腳，沉甸甸的穗子在午後的陽光下彎著腰。收割的村民三三兩兩散在田壟間，鐮刀割斷秸稈的沙沙聲和說笑聲混在一起，被風從田那頭吹到這頭。村口的老棗樹下，楚德厚擺了一張方桌，桌上鋪著紅布，布上堆著今年的新米——顆顆飽滿，靈光內蘊，最好的那捧單獨裝在一個粗瓷碗裡，是留給楚戈的。
眾女列隊在碼頭棧橋上等。不是刻意排的，是收到靈舟靠岸的傳訊後陸續過來的，站著站著就成了兩排。林晚星排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碗新米粥，粥面上浮著一層米油，還冒著熱氣。
楚戈從跳板上走下來，腳剛踩上棧橋的木板，林晚星就把粥碗遞到他面前：“先吃了再說。”
楚戈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棗樹下朝他點頭的楚德厚，嘴角浮起來。他接過粥碗，三口並兩口喝完，把空碗往林晚星手裡一塞：“還有嗎？”
“有。灶上坐了一大鍋，管夠。”
“那再來一碗。”
周圍幾個護村營的年輕女弟子笑出聲。阿朵從楚戈身後鑽出來，鼻子嗅了嗅，直接往灶房方向跑。慕容晴抱著劍靠在棧橋欄杆上，嘴角難得勾了一下，但很快就壓回去了。
蘇清月沒有跟著笑。她從下船開始就在數人頭——92個純陰姐妹，除了三個在縣城採購未歸，其餘89人全在村裡。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走到楚戈身邊，壓低聲音說：“今晚開會。你別管，我來召集。”
楚戈看了她一眼，點頭。
入夜後，村公所的大堂裡燈火通明。蘇清月站在長桌一端，把92姐妹全部召集到位——採購的三人也透過傳訊陣遠端旁聽。桌上攤著一張青山村周邊地形圖，標註了所有陣基節點、巡邏路線和外圍哨位。
“十年封印緩衝期還剩不到三個月。”蘇清月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楚戈的心燈之法已經圓滿，九枚玉牌全部融入體內。但這不等於他可以無代價地點燈。心燈反噬的規則你們都知道——單次時限一刻鐘，超時神魂灼痛；連續使用反噬逐次加重，從經脈刺痛到神魂龜裂再到壽元損耗。唯一的緩解方式是陣法分擔——我們92個人的純陰靈氣透過陣基同步注入他的心燈，每多一個人分擔，反噬強度就降低一分。”
她頓了頓，掃視全場。
“所以這最後三個月，楚戈必須心無掛礙。他的心力要全部用在調整心燈狀態上，不能分心處理任何雜務。這段時間，誰也不許讓楚戈分心。不是儘量，是不許。”
堂下沉默了片刻，然後阿朵舉起手。
“那我每天給他唱安神調。寨子裡的古調能定心，不費他的神，被動聽就行。”
蘇清月點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餘婆婆拄著柺杖站起來。她的肋骨在之前加固陣法時被魔氣衝擊斷過兩根，到現在還沒好利索，說話時聲音有些喘，但語氣硬朗如舊：“我加固村周陣法。原來的陣基全部翻新，村口、後山、溪邊三處節點各加一重陣門。新設的三重陣門疊加後，連化神境也能攔三息。”
“三息夠了。”蘇清月說，“夠我們反應過來。”
慕容晴把青霜劍連鞘擱在桌上，劍鞘磕在桌面上的聲音清脆利落：“我輪值巡山。白天一班我親自帶，夜裡兩班交替。誰靠近村子先過我這一關——不管是人是獸是魔，踩進警戒線之前先問過我手裡的劍。”
“不要一個人扛。”蘇清月抬頭看她，“巡山至少兩人一組，出了事互相照應。”
“那就帶阿朵。”
“我？”阿朵指自己的鼻子，“我只會彈琵琶。”
“你耳朵好。山裡有動靜，你比我先聽見。”
阿朵想了想，點頭。
林晚星管後勤——靈菜收割進度、新米入庫數量、傷藥庫存、繃帶儲備，一條一條報給蘇清月。白骨仙子負責外圍情報——東海墨色海域的動向、大陸各處封印的波動、殘餘魔修的蹤跡，所有線報彙總到她手裡，挑重要的傳給楚戈，不重要的直接過濾掉。會議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散會後，眾女三三兩兩走出村公所，腳步聲和低語聲漸漸散入夜風。蘇清月一個人留在最後，把桌上的冊子合上，揉了揉眉心。
餘婆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拄著柺杖站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當年青瑤大人也是這麼安排的。”
蘇清月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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