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殿的門是開著的。
楚戈跟著星璇穿過北斗七星陣的六座副殿,每一座殿前的廣場上都有人在修煉。天樞殿前是劍修,劍氣破空聲此起彼伏;天璇殿前是陣法師,地上鋪滿了發光的陣紋圖紙;天璣殿前是煉丹師,丹爐的火光透過殿門映在外面的星輝石牆上。每個人看見星璇都點頭致意,看見楚戈手裡的心燈則多看兩眼。不是敵意,是好奇——北斗閣的人對紫微宮的態度和天樞府完全不同。紫微宮覆滅了三百年,天樞府視它為禁忌,北斗閣卻把它當作研究物件,每一代弟子都要學紫微宮的歷史。
天權殿在七星陣的正中心。殿門是兩扇完整的星輝石板,表面流淌著銀白色的星軌紋路。星璇在門前停下,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閣主。人帶來了。”
殿門無聲旋開。門後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穹頂極高,抬頭看不見頂,只有一片模擬的星空在不斷流轉。大殿中央沒有寶座,沒有供桌,只有一張普通的石制長桌,桌上堆滿了竹簡、玉簡、舊帛卷軸和幾件半成品的煉器模具。一個白髮老人坐在長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在讀取。他穿著和星璇同款的銀白長袍,但洗得發舊了,袖口磨出了毛邊。
天樞老人。北斗閣閣主,道境高階巔峰。他的修為比玄冥使高出整整兩個大境界,比楚戈見過的任何人都更接近道境的頂點——但他就坐在那裡,像一個普通的煉器匠人在檢查自己的作品,沒有任何威壓外放,甚至讓人感覺不到他是個修士。
他放下玉簡,抬起頭。目光落在楚戈手中的心燈上,看了很久。不是審視,是那種隔著漫長歲月重新看見故人之物的目光。
“你手裡那盞燈,”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穩,“我認識。三百年前青瑤來找我,在隔壁那個房間裡坐了一整夜。她把燈芯放在桌上,說:‘如果有一天燈芯被點燃了,持燈者會來這裡。你幫我告訴他——封印是我親手布的,但修復封印的方法我只來得及寫了一半。’”
他從石桌後站起來,走到楚戈面前。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距離,是平視的距離。他比楚戈矮小半個頭,但站得很直。
“另一半她來不及教給任何人。所以你必須自己學。”他攤開手掌,“讓我看看完整的心燈。”
楚戈把心燈遞過去。天樞老人接過燈,用拇指輕輕摩挲燈座邊緣那圈暗金色螺旋紋路。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是長年煉器磨出來的老繭。燈座在他手裡微微發光,暗金色光芒沿著螺旋紋路流到他的指尖,又流回燈座——心燈在主動回應他。
“青瑤當年把燈座藏在無光海時,我派了十二個弟子守在無光海外面,守了整整三年。”天樞老人把心燈還給楚戈,“天樞府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每次都繞不開無光海的死靈氣。後來他們放棄了,以為燈座已經和紫微宮一起毀了。三百年裡,只有我知道燈座還在,燈芯也在——只是沒到亮的時候。”他轉身走回石桌,從一堆卷軸裡抽出一卷泛黃的舊帛,攤開在桌上。
舊帛長三尺,寬一尺,帛面上繪著一幅極其複雜的封印法陣圖。法陣分三層——最外層是一圈青銅燈紋,排列成閉合的環形;中層是一團青色的火焰紋路,火焰形態和心燈青焰完全一致;內層是一圈向內旋轉的暗金色螺旋,螺旋中心是一個極小的人形輪廓,雙手合十,姿態安詳。每一層之間都有密密麻麻的靈力流向標註,標註的筆跡纖細清秀——是青瑤的筆跡。
“青瑤留下的封印圖譜。”天樞老人用指尖點著最外層那圈青銅燈紋,“無光海封印的核心法陣。三層結構——外層煉器封印,中層本命真火,內層自我封閉。你看內層中心那個人形——那是天樞府第一代掌門。三百年前他修煉禁忌功法走火入魔,體內誕生了第二人格。本體意識寧願被封在無光海海底,也不讓第二人格控制身體出去屠城。他自願被封,青瑤執行封印。三層封印互相咬合——任何一層鬆動,另外兩層自動加壓。”
“但如果三層同時鬆動呢?”楚戈問。
“那就是封印徹底崩潰。第二人格會佔據那具道境巔峰的軀殼衝出來。”天樞老人的手指移到法陣內層的一處細紋上,“你看這裡——這條裂紋是最近十年才出現的。封印表層已經有細紋了,最多再撐一年。一年之內不加固,三層同時崩。”
“加固的方法?”
天樞老人從舊帛下面抽出一枚青色玉簡,遞給楚戈。玉簡表面刻著四個字——“星火印訣”。楚戈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是一套極其精密的符印繪製功法。原理很簡單——以道境為紙、心燈為筆、神識為墨,在道境展開的極限範圍內繪製一枚星火符印,將符印打入封印核心,用星火之力填補封印裂紋。但原理簡單,操作極難。星火符印由數百道極細的靈力絲線編織而成,每一道絲線都需要在道境內精確定位,誤差不能超過髮絲的十分之一。一枚符印從起筆到封筆至少需要三個時辰,期間心燈不能滅、道境不能收、神識不能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