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玥與李遊知在臨水的風亭裡坐定,亭外牡丹開得熱鬧,亭內卻透著幾分清淨。
亭內桌案上擺著禹王府侍女送來的蜜餞與熱茶,兩人正說著家常,不時有各府夫人過來攀談。有打聽榮國府年禮規制的,有閒聊長安貴女婚事的,謝明玥都含笑一一應付,李遊知則在旁偶爾搭話。
“玥兒。”
一聲熟悉的喚聲傳來,謝明玥抬眸,只見母親王大夫人正扶著侍女的手走來,身邊跟著一位身姿纖弱的少女。
那少女穿一身粉霞色百蝶穿花羅裙,裙襬繡著密密麻麻的銀線蝴蝶,走動時裙裾輕揚,似有萬千粉蝶蹁躚。腰間繫著鵝黃絲絛,懸著一枚小巧的于闐玉雙魚佩。頭上梳著雙環望仙髻,只簪了兩支珍珠梅花簪,鬢邊垂著幾縷珍珠串成的流蘇。
她生得一副鵝蛋臉,眉眼彎彎如新月,鼻尖小巧,唇如櫻花。只是膚色過於蒼白,整個人看著弱不禁風,像一株臨風的垂絲海棠。
“姣姣給嫂嫂、表姐請安。”王姣屈膝行禮,聲音軟糯得像化開的花蜜,十五歲的年紀,正是含苞待放的模樣,連垂眸時眼睫輕顫的樣子,都透著幾分惹人憐愛的意味。
謝明玥連忙起身親手相扶,驚訝道:“母親和姣姣也來了?方才在門口竟沒見到。”
王大夫人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拉著王姣坐在身邊,接過侍兒遞來的茶盞卻未沾唇,指尖輕輕叩著盞沿,慢悠悠開口道:“剛進園子就遇上了舜王妃,她見了姣姣,直夸姣姣品性端莊、模樣周正,拉著說了好半晌話呢。”
“我竟不知姣姣何時進京的?母親怎麼也沒遣人知會我一聲。”謝明玥親手給她續了些熱茶,以示孝順。
王大夫人卻沒喝,只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滿:“你如今是榮國府的大夫人,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都指著你,哪裡還有心思管我們謝氏的瑣碎事?我又何必拿這些小事來煩你。”
“母親——”這話來得突兀,風亭周圍還有不少豎著耳朵的女眷,謝明玥臉頰頓時漲得通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李遊知這時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道:“明玥不知情也正常。我日日在謝府,若不是常跟著夫君一處,怕也難得見姣姣表妹一面呢。”
王大夫人聞言,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向來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嶺南是什麼地方,說得好聽些是肅王的封地,但不就是一片蠻荒之地嗎?
“縣主倒是好口才。”她冷笑一聲,“嶺南的風氣果然與長安不同,兒媳敢當面駁婆母的話,怕是整個長安城,也就獨一份了。”
“母親既重規矩,便該記得,聖人登基之初就廢除了《女誡》,鼓勵女子讀書做官。”李遊知神色未變,語氣堅定,“我身為縣主,亦是朝廷的臣子,與夫君同受國恩,自當以身作則。不能憑母親的喜好,助長‘女子需一味順從’的舊俗,那才是丟了肅王府和謝氏的臉面。”
這話戳中了王大夫人的痛處,她先前不肯讓李遊知掌中饋,不肯讓她誕育嫡子,處處刁難,甚至阻撓謝子恆外放,母子倆不知吵過多少回。如今被李遊知當眾點破,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氣得手都抖了起來。
李遊知卻依舊神色淡然,謝明玥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既不好幫著母親說嫂子,也不好幫著嫂子駁母親,只能思忖著如何打破這樣的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