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柳》第64章 初見(1)

作者:九驚夢·16天前

蕭承宇正欲再次施禮告辭,宮門內忽然傳來由遠及近不疾不徐的環佩輕響,先是香風縹緲而來,才見一道身影自硃紅門扉後緩步而出。

今日的和安縣主,身邊並無持香侍兒、華蓋掌扇隨行,反倒因這份簡約,更襯得步履間氣度迫人。

她穿一襲正紅泥金繡孔雀紋大袖衫,紅得沉豔如凝脂血玉。衫上孔雀紋以細如髮絲的泥金線繡成,尾羽層層疊疊,自肩線垂落至裙襬,行走時大袖輕拂,尾羽泛著幽微金芒,裙襬迤邐,暗光流轉。外罩一件玄色緙絲雲紋披襖,色深如墨,幾乎與宮門的暗影融為一體,愈發襯得那紅色灼眼奪目。

梳著高聳的凌雲髻,髻間簪著數支赤金累絲長簪,形制各異,玲瓏耀目。髻正中簪著一朵以金絲掐就輪廓、絲絹為瓣的牡丹,金絲在日色裡銳亮生輝,花蕊綴數顆殷紅寶石,與她眉間硃砂花鈿兩相映照,紅得驚心,豔得迫人。

她面上敷著薄透的珍珠粉,唇色卻是與雪色肌膚截然相對的濃烈正紅。眉眼勾得精細修長,以胭脂暈開的眼尾微微上挑著。縱然寬袖大衫掩著身形,卻依舊能看出肩線的利落,行走時大袖不晃,裙襬不絆,連垂在身側的手都不曾動一下。

她款款行至眾人面前停下,微抬下頜,只朝八皇子略一頷首便算見禮。八皇子非但不惱,反倒規規矩矩還了禮。

靖誠郡王微微笑道:“阿姊。”

和安縣主才露出笑模樣,眼尾彎著,溫柔地問:“怎的在此處停留?”

“出宮時偶遇榮國府嫡長子蕭小郎,閒談了幾句。”靖誠郡王側身,朝蕭承宇的方向示意。

蕭承宇連忙上前行禮,和安縣主那淡漠的、如同評估物件的視線便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眼,毫無溫度,亦無波瀾,如同神只垂眸瞥見塵世的一粒微塵,純粹是確認其存在,不帶任何興趣,更無半分流連。

然而,就是這毫無情緒的一瞥,卻讓蕭承宇驟然屏住了呼吸。

他從未見過如此將華麗與冷冽、濃豔與疏離融於一體的人。

她像一團封在冰雪中的烈火,又像一柄鑲嵌著絕世寶石的利刃,華美的外表之下,是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那份無需儀仗堆砌、自骨子裡透出的貴氣與威儀,瞬間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竟讓他一時忘了周遭萬物,眼裡只剩那抹灼目的紅。

這把火,幾乎把他的骨與魂都付之一炬。

和安縣主顯然對他這瞬間的失神毫無所覺,或許即便察覺了也全然不在意。

“若無事便早些回吧,今日天冷。”她對靖誠郡王道。

話音落,她轉身向宮外等候的華蓋寶車走去,衣袂拂動間,帶起一陣極淡的香氣。自始至終,未曾再看向蕭承宇第二眼。

直至那抹紅色身影消失在寶車垂落的錦簾之後,車駕緩緩啟動離去,蕭承宇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心口卻猶自劇烈地跳動著。他耳根微熱,驚覺自己方才失態,連忙斂定心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那遠去的車駕。

八皇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墨玉似的眸子裡閃過些什麼。

蕭承宇強自鎮定,與二位貴人再次施禮告辭。

他轉身走向那已查驗完畢、重新合上的衣箱旁,看著女官指揮內侍將其抬入宮門。又與她好言幾句,直到那硃紅沉重的宮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他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壓住心中強烈而混亂的悸動,翻身上馬,一扯韁繩,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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