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踏雪而來,聽見屋裡的動靜,覺得不便進去驚擾,只抬手敲了敲窗欞,三重兩輕。
翠湖在裡間聽到聲音,便停了手,輕手輕腳出了門。
冷意瞬間包裹住她的身體,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忍不住縮了縮脖頸。抬頭便見紅兒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塊青綢帕子,帕角還沾著雪。
紅兒是柳姨娘身邊的一等侍女,平日裡在二房也算有臉面。趁著翠湖開門的功夫,她目光飛快往屋裡掃了一眼,將其中景象盡收眼底。
還未說正事,她便意味深長地笑道:“你們倒是好自在,在屋裡暖烘烘地享福,哪像我,在外頭凍得手都僵了。想來裡面的妹妹們更是快活,我這一來,倒像是擾了你的好事。”
翠湖平日性子還算溫和,許是被屋內的悶熱和眼前的汙糟氣攪得心煩,一股邪火登時竄上心頭,當即冷下臉來反唇相譏:“你若是眼熱,大可以解了衣裳進屋去,也讓我們開開眼,瞧瞧你的本事!”
紅兒本是來傳話的,沒料到素來好脾氣的翠湖像吃了炮仗,被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由拔高了聲調:“我可是在柳姨娘身邊伺候的一等侍女,也算半個主子跟前的人,豈容你這妾窩子裡的賤人辱罵!待我回去稟了柳姨娘,看你如何交代!”
翠湖聞言,冷笑一聲,道:“你去告!儘管去!你若真清清白白,沒存著爬二郎君床的心思,便大大方方去告!可你若心裡打著主意,離了我們這‘妾窩子裡的賤人’,你且睜眼瞧瞧,單憑你自己,能不能摸到郎君的衣角!”
這話正正戳中了紅兒的心事。
她日日在柳姨娘身邊,豈會不知府裡的妾室們過的是何等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日子?今日這跑腿的差事,還是她搶著來的,不就盼著能多在二郎君跟前露露臉?
心思被戳破,她頓時氣短,當即換了副面孔,一把拉住甩手要走的翠湖,賠著笑臉道:“好姐姐,是妹妹一時豬油蒙了心,胡說八道,姐姐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妹妹一般見識。”
翠湖用力把手抽回來,餘怒未消:“可別!方才不是還說我們是‘妾窩子裡的賤人’麼?你可是伺候二郎君生母的體面人,我如何當得起你叫一聲姐姐。”
紅兒咬了咬唇,從腕上褪下一隻青玉鐲,這是她攢了小半年銀錢才買下來的。她把玉鐲往翠湖手裡塞,賠著笑:“姐姐快別臊我了!咱們不都是在妾室身邊討生活的人嗎?說句不怕羞的話,在這深宅大院裡,誰又比誰金貴多少?不過是看得清形勢、肯互相幫襯的人,才能活得安穩些罷了。”
翠湖掂了掂手裡的玉鐲,冰涼的觸感壓得她火氣散了些。她知道跟紅兒再糾纏下去也沒意義,便收起鐲子,語氣緩和了些:“行了,有什麼話直說便是,別繞這些彎子。”
紅兒見她收了鐲子,心下稍安,這才壓低聲音道:“適才,二門上的僕婦遞了拜帖進來,送到了柳姨娘處,開啟一看,竟然是給她們母女的。”說著,她抬手指了指二夫人周芊芊所居之處。
翠湖這才來了興致,挑眉問道:“給周芊芊的?可知是誰下的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