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柳》第355章 莊子(1)

作者:九驚夢·18天前

謝明玥放下茶盞,望向蕭雲岫的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許。她微笑著接過話頭,聲音比蕭雲岫柔和些,卻更加不容置喙:“二娘子說得對。各院回去管好自己的人,莫要亂傳亂說。如果有誰想連累了整個府裡上下幾千口子人,可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針線院總管緋娘見安婆子的事已了,便上前一步,行了禮道:“夫人、二娘子、青娘子,眼見著馬上便要制夏衣了,府裡的布料針線雖然儲存得當,未曾受潮,可奴婢粗粗算了算,未必夠用。若是等天晴買了新料子再做,怕是趕不上國公和夫人、娘子們換衣的時節。”

謝明玥道:“無妨,也不必做什麼時興的款式,就按之前的舊樣子先做著,用庫裡現成的料子便是。這種時候,穿得太光鮮亮麗,反倒不好。”

蕭雲岫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她轉向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趙婆子,道:“趙婆婆,你可是挑人的一把好手。過段時日,保不齊會有流民湧進長安來。我想著,或許也有人餓急了,想做出些偷雞摸狗的事。你選些能幹精壯的——部曲也好,武婢也好,便是婆子們有力氣的也使得,把府裡都好好地巡邏起來。這些人的飯食管夠,多做些葷的也不妨事,不叫你們白添了活計。”

趙婆子正待行禮應喏,忽然見一個侍女來不及等通報便小跑進來,額髮上沾著細碎的雨珠,氣喘吁吁地朝謝明玥行了一禮,道:“夫人,莊子來了人,說京郊的莊子被水衝了,屋子都垮了幾座!”

“什麼?”謝明玥臉色倏地一變,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青姨娘見狀,連忙對那侍女道:“怎麼這樣急急地說話,又說不清楚。快把莊子來的人喊進來,仔細回稟了。”

不多時,一箇中年婦人便被領了進來。她頭髮還是溼的,應是匆忙間換了一身乾爽衣裳,此刻侷促地站在花廳當中,雙手絞在前襟,連行禮都忘了,只訥訥地道:“夫人,老奴來回夫人的話……”話剛起頭,才想起自己沒行禮,又慌忙要往下拜。

謝明玥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禮就免了。怎麼是你來的?你腿腳不好,這樣大的雨,怎麼反而趕路來了。”

那婦人面上浮起羞愧的神色,嘴裡先是謝了謝明玥的愛護,又語無倫次地表了幾句忠心,這才說到正題。她說得沒什麼章法,東一句西一句的,謝明玥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京郊的莊子是謝明玥的嫁妝,位置極好,土壤也肥,一向以種植瓜果蔬菜為主,這幾年又在培育花卉。可也正因為位置好,面積不大,旁邊便緊挨著另一個莊子。那莊子地勢高些,這段時日雨下個不停,對方竟在半夜偷偷將溝渠挖通至謝明玥的莊子,大水沖垮了兩家莊子之間的界牆,連帶這一邊幾座還沒建好的屋子也一併倒了。

“……萬幸夫人之前囑咐過多挖溝渠,這水才沒淹到住人的屋子,只是衝了幾間空屋。可對方實在太欺負人了,也不知蓄了多少日的雨水,非要半夜挖渠引到咱們莊子裡來,連那牆,也不知什麼時候偷偷給弄鬆了……”婦人說著,忍不住落下淚來,“夫人……老奴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腦子愚笨,他頭一個發覺屋子要垮,偏去撐了那麼一下。他是個笨人,木頭砸下來,把一條腿砸斷了……”

謝明玥難得露出怒容,她反覆平息著自己的情緒,半晌才溫和地道:“他救護有功,又受了傷。一會兒你去領了傷藥,我派個府醫跟著你回莊子去。腿傷的人不便挪動,就讓他在莊子上安心休養,傷養好了再說。”她頓了頓,微微蹙起眉頭,又問,“隔壁莊子是誰的?我怎麼記得原先是周氏族人的產業?”

“多謝夫人恩賞。”婦人先謝了恩,又搖頭道,“原先是,後來又易了主。不知如今的主家是誰,平常也從未見過有什麼貴人打扮的人在莊子裡出入。”

謝明玥點了點頭,心裡盤算著要派人去查,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不便細說。花廳裡的管事們見這情形,便都識趣地將各自手頭的事揀要緊的回了,依次散去。

謝明玥留那婦人多說了幾句話,問了些莊子上的細節,又好生安慰了一番,給了許多賞銀,方才吩咐人去汀蘭水榭將聽雪喚來。

聽雪聽聞自家娘來了,雖然只當是尋常的探望,但惦記著過年時沒能見上面,還是匆匆趕到明瀾院的花廳裡。畫屏簡單說了說莊子上的事,又撿著安慰的話講了她阿兄受傷的情形,末了道:“府醫會跟著去好生醫治的,接上腿骨,好生休養,也能好的。”

聽雪紅了眼眶,還是跟著自家娘給謝明玥行了一禮。謝明玥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溫聲讓她娘倆好好說說話,便讓她們退下了。

出了明瀾院的門,走到無人的廊角,聽雪才一把抓住母親的手,眼淚便掉了下來,聲音都在發抖,問道:“娘,阿兄傷勢到底如何?你莫要哄騙我!”

婦人猛地抬手,在聽雪背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聽雪都往前踉蹌了半步。婦人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厲,道:“兒啊,你可是大娘子身邊的一等侍女!你不能哭,不能討主家的晦氣!快別哭了,不許哭!”

聽雪咬著唇,抽泣著道:“大夫人是個再溫和不過的,我又在娘子那裡一直小心侍奉,不會因這樣的小事而被責怪。倒是你和阿兄——娘,你有沒有受傷?”說著便伸手要去摸婦人的臂膀。

婦人按住了她的手,將她那雙還在發抖的手握在掌心裡,緊緊地攥了攥。她道:“兒,你是個機靈聰慧的,又得了這樣好的機會。娘都聽說了,大娘子如今是官娘子了,那是不一樣的。兒啊,你不能總覺得夫人和娘子溫和,便能壞了規矩。咱們家裡,是給人做奴婢的,世代都是奴婢。便是壞了胳膊斷了腿,那也是要給主家好好做活的,你別問了。”

聽雪再三懇求,甚至想拉母親去汀蘭水榭坐一坐、再說兩句,那婦人卻堅決不肯。她只是去領了傷藥,帶著府醫,又匆匆地往雨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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