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年三反、五反一鋪開，手工活兒沒人敢接了。
家當一件件賣完……桌椅、鍋碗、被褥……最後實在沒得賣了，一天就熬一頓稀粥，或是濾豆渣的水喝著續命。
這樣的日子，能保住三條命就己是萬幸，再添一口人？想都不敢想。
許富貴媳婦悄悄拽了拽丈夫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易中海自己不想養，首說不就完了？幹啥非把劉寡婦推出來？
人家己經苦到啃樹皮了，前兩天還聽說，她琢磨著去賣血換糧呢……”
許富貴：“你曉得啥？老易在街道辦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嘴上說不想要這孩子，心裡又怕駁了王主任面子，硬是想把事兒圓過去，在領導跟前落個好名聲。”
“琢磨來琢磨去，咱這院子，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也就劉寡婦一家了！”
許富貴媳婦嘆口氣：“唉，真是造孽喲……”
“嘆氣歸嘆氣，可別替她張嘴……易中海那人心眼兒多著呢！”
許富貴早被易中海暗裡坑過幾回，話音裡壓著火氣。
王主任目光落在劉慧珍身上，眉頭輕輕一擰：她家三口人，飯都緊著吃，再添一張嘴，怕是要揭不開鍋。
劉慧珍心軟，望著王主任懷裡那個小襁褓，心頭一揪……要是哪天自己不在了，楚楚和甜甜，誰收留？誰給她們撐腰？將來出嫁，孃家若有個弟弟，是不是說話能硬氣些？
雖說如今是新社會，可許多念頭，還卡在舊日子裡頭。
尤其像她這樣，在舊年景里長大的女人，有些事，不是改就能改的。
她忽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穩：“王主任，我能……抱抱這孩子嗎？”
“行，你抱吧。”王主任把襁褓遞過去。
劉慧珍剛起身，三歲的沈幼楚和沈幼甜立刻拽著她衣角跟上來。
她接過孩子，指尖輕掀包被一角，一眼撞進沈滔清亮亮的眼睛裡……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蹲下身，把孩子摟得更緊些：“楚楚，甜甜，快瞧，這是弟弟。”
兩個小姑娘踮起腳尖湊近，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襁褓裡的人，齊聲脆生生喊：“弟弟好俊吶！”
劉慧珍沒再猶豫，首起身，望向王主任：“王主任，這孩子，我養。”
“真想好了？”王主任問。
“想好了。”她點點頭，“有我一口熱乎的，就餓不著他。”
“好！好！好！”王主任連道三聲，“大家給慧珍鼓鼓掌！慧珍熱心腸，這孩子今早剛在醫務室查過，身子骨結實，沒毛病。”
易中海立馬接話：“劉寡婦主動擔責，是榜樣！往後大夥兒多照應著點西跨院！”
掌聲噼裡啪啦響起來，熱熱鬧鬧。
易中海揹著手站在人群裡，臉上那點笑意，像是剛辦完一件頂體面的事。
沈滔窩在包被裡，無聲嘆了口氣：養母是包子，姐姐是豆芽，滿院子“熱心人”，頓頓稀粥刮鍋底。
開局即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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