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回朝之日,滿朝文武夾道相迎,皇都百姓高呼“戰神萬歲”。我騎在馬上,聽著那些歡呼,看著那些大臣們臉上堆著的笑容,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
趙文忠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好像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卻又心懷憂慮的自己。我知道那些笑容的背後藏著什麼——是嫉妒,是忌憚,是恨不得我明天就暴斃於馬下的惡毒詛咒。我也知道龍椅上那個年輕的皇帝在想什麼——他在想,這個趙文忠,到底該怎麼除掉才最穩妥。
我心裡很清楚,如果我繼續留在那個位置上,等待我的只有兩條路,要麼造反,要麼被各種陰謀詭計算計。我不怕他們算計,因為他們承受不住我的怒火,但我同樣不想造反,太祖皇帝對我有恩,大炎的江山更是我們將士用血拼殺出來的。
他頓了頓,看了梁玉一眼,眼神中多了一絲溫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們的娘每天都活在勾心鬥角的算計裡。所以——我主動交出了兵權,辭去了鎮北王的王爵,帶著你們娘回到了老家雲水村。再然後,就有了你們兄妹倆。
趙玄聽完父親的講述,沉默良久,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的父母為大炎王朝出生入死幾十年,打下了大炎王朝的大半江山,最後卻因為功高蓋主而不得不辭官歸隱。這件事父親說的風輕雲淡,彷彿只是在講一個與自己而言無關緊要的故事,但他能感受到那平靜語氣下掩藏的蒼涼與無奈。他能想象出當年的父親,騎在戰馬上,手握帥旗,身後是三十萬虎狼之師,該是何等的威風。他轉頭看向母親,梁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冷意——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是曾經在戰場上淬鍊的殺意,即使過了快二十年,依然沒有消散。
娘,你怎麼了?趙玄開口問道。
梁玉回過神來,對他笑了笑,但那笑容並沒有到達眼底。她夾了一塊肉放到兒子的碗裡,輕描淡寫的說道,沒什麼,就是感覺我和你爹有些不值。大炎王朝一大半的領土都是我和你爹打下來的,可那個慕容文卻想卸磨殺驢,把我們一腳踢開。要不是你爹不願意跟他一般見識,選擇交出兵權辭官回鄉——就他整個大炎王朝的文臣武將綁一塊,也不夠我和你爹殺的。你爹天人境五重,我天人境二重,手裡還有三十萬大軍,想要覆滅他大炎王朝,也就一夜的事。
這番話,她說的平靜如水,可話裡的內容卻讓兄妹二人同時打了個冷顫。趙玄和趙妍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震撼,他們知道父母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天人境五重,天人境二重,手裡還有三十萬大軍,這樣的力量如果真的顛覆一個王朝,確實如母親所說,只是翻手之間的事。
玉兒,話不能這麼說。趙文忠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堅定,太祖皇帝對我有知遇之恩,而且當年我還是小小的百夫長時曾深陷敵圍,是太祖皇帝親自領兵將我等百人兄弟救了出來。
我趙文忠替大炎王朝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也算還了這份恩情。至於大炎王朝以後怎麼樣,跟我們也沒關係了。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也就夠了。
你呀,就是心軟。梁玉伸手指了指丈夫,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但更多的是無奈,人家都想要你的命了,你還在那唸叨什麼知遇之恩。
趙文忠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當然知道妻子是替他鳴不平,從當年在皇都交了兵權的那一刻起,梁玉就替他鳴不平。可這就是他的性格——恩怨分明,恩是恩,仇是仇。太祖皇帝的恩情他記得,所以他不反,慕容文的猜忌他也記得,所以他不留。一恩一怨,兩清。
趙玄和趙妍兄妹二人聽完父母的講述,都久久的沒有說話。那些話不長,卻像是一幅氣勢恢宏的畫卷,在他們眼前緩緩展開——金戈鐵馬的戰場,軍容整肅的大軍,漫天飄揚的旌旗,浴血廝殺的將士,還有那個騎在戰馬上一身白袍銀甲的年輕將軍,以及他身邊那個紅袍金甲,手持雙劍的女將軍。那是他們的父親和母親,那是他們的另一面,是隱藏在雲水村這個平凡的農家小院背後,被歲月塵封了整整十七年的另一面。
趙妍的眼裡此刻全是小星星。他的雙手捧著臉頰,腦海裡還是在一遍遍的回放父親描述的戰場畫面。她雖然是個女孩子,但骨子裡流的可是趙文忠和梁玉的血,聽到這種金戈鐵馬的故事,非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得心跳加速。
然後她的思路就忽然拐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爹,娘——要我說呀,你們當年就應該把那個什麼小人皇帝給咔嚓了!趙妍揮舞著筷子,在空中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然後爹做皇帝,娘做皇后,我和我哥是皇子和公主,想想那得有多氣派啊!
啪!梁玉一筷子敲在女兒的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夠他閉嘴。
娘——趙妍捂著後腦勺 委屈巴巴的撅起嘴,你怎麼老打我後腦勺,都給我打傻了。
打的就是你,梁玉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做什麼公主夢呢?我和你爹都是武者,對那勞什子的皇權沒什麼興趣。那皇帝說白了就是個玩心眼的職業,天天琢磨防這個防那個,活的比誰都累!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個話說回來,那慕容文雖然背地裡恨不得除掉我和你爹,可真的站到我們面前,他連屁也不敢多放一個。妍兒,你知道為什麼嗎?
趙妍搖了搖頭。
因為實力。梁玉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這是一個武道至上,強者為尊的世界,我和你爹的實力加在一起,放眼整個大炎王朝也找不出能擋住我們的。那慕容文雖為皇帝,坐擁萬里江山,可他的修為只有宗師境,還是靠著皇室無盡資源堆上去的。在我和你爹面前他連個大氣都不敢喘,因為他心裡清楚,他所謂的權勢在我們眼裡一文不值。
所以你們要記住,梁玉的目光在兒子和女兒的臉上緩緩掃過,語氣認真,實力就是權利。當你們有了足夠強的實力,權力自然就會向你靠攏。但權利不等於實力。一個人可以繼承皇位,可以繼承爵位,但他繼承不了真正的武道修為。如果只知道追逐權利而忽略了自身實力的提升,那麼早晚有一天,權利會反過來把你吞噬掉。
玄兒,妍兒,梁玉的聲音柔和了幾分,但話裡的認真卻絲毫未減,爹孃希望你們走出一條無比坦途的武道之路,走的比我們更遠,更高。但我們不希望你們被這條路上的浮華迷了眼。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人有妖,有正有邪,有坦蕩磊落的英雄好漢,也有卑鄙無恥的陰險小人。你們早晚都要面對這些,但要記住一件事,不論以後你們走到了哪裡,你的拳頭,才是你最硬氣的底氣。
趙玄聽完母親的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對著父母鄭重的行了一禮,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卻無比堅定。
爹,娘,你們放心。兒子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趙妍自然也不甘落後。也跟著整了整衣襟,板著小臉說道,俺也一樣!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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