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書桌那邊,柳如是手中的墨錠正好磨完了最後一圈,硯臺裡的墨汁濃淡相宜。
她擱下墨錠,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上沾的一點墨跡,抬起眼來看向他,那雙狐媚眼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好奇,顯然是極其想要知曉面前這人會“寫”出什麼東西來。
“筆來。”秦川伸出手。
柳如是微微挑眉,卻沒多問,轉身從筆架上挑了一支狼毫,筆桿是上好的湘妃竹,筆鋒修長而飽滿。
她走到秦川身邊,將毛筆雙手遞了過去。
秦川接過筆,蘸飽了墨,走到那張鋪在茶几上的畫卷前。
畫上仍是方才那個只有背影的女子,安安靜靜地倚在窗前。
秦川在畫紙左側的留白處懸腕停了一瞬,然後落了筆。
筆鋒在紙面上如行雲流水般鋪展開來,墨跡時而濃重,時而清瘦,每一筆都牽絲連帶,一氣呵成。
柳如是站在他身側,目光追著那支狼毫的筆鋒移動,看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從紙上生長出來,眼神從好奇變成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秦川擱下筆,退後半步,將宣紙拎起來輕輕吹了吹墨跡,朝柳如是遞了過去。
柳如是接過宣紙,目光落在紙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兩句詞並不長,卻意蘊深遠,
前句寫的是詞人對青山的欣賞與傾慕,後句則是一轉,從容自信地道出青山看自己,亦當如此。
而最巧妙的是,那“應如是”三字,恰好嵌入了她的名字,顯然這詞是專門為了送給她。
秦川這是在告訴她,
我見你,如見青山嫵媚;而你見我,料也當如是。
“好一個‘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柳如是輕輕唸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抬頭看向身旁,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寫出這詞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一旁的巧兒也是不自覺地輕輕唸了出來:“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她跟著柳如是這麼久,耳濡目染之下,詩詞的好壞自然分得清。
這兩句詞既有開闊的氣象,又有極巧的心思,尤其那“應如是”三字嵌得渾然天成。
她有些不願相信:“小姐,這真是那個管事寫的?一個賭坊管事的,怎的能寫出這種句子來?”
柳如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眼前的畫,
過了片刻,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出聲道:“巧兒,去把馮姐叫來。這首詞,連同我的名字,我要讓它傳出去,不光僅僅是在清河縣,府城、省城,能傳多遠就傳多遠......”
巧兒應了一聲,提著裙子便往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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