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霧氣在眼前縱橫徘徊,彷彿有生命一樣纏在身邊,只等一個時機就可以侵入他的身體。
那是濃重到凝結成實質的陰煞業力,被他體內純粹的至陰之力吸引,卻因為暫時不能破開他的法力,不斷逡巡,虎視鷹瞵。
“山海世界裡的陰煞越來越多了。阿琛,清醒一點,馬上就到了……”
他們已經在山海世界流浪了數千年,隨著這裡的罪惡業力不斷滋長,煞氣越來越重,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努力睜開雙眼,眼前飄蕩的長髮,是如晨曦一樣的白金、間雜幾縷厚重的大地色,如同荒古神域般崢嶸軒峻。
隨著她回眸,露出鬢邊一點溫潤剋制的墨檀色,和她那雙明麗不失威嚴的金瞳。
她說:“阿琛,單靠我的力量,已經不能為你徹底驅散陰煞。海族大祭司說,東荒有金烏,大日金焰能焚盡一切陰穢。守護南荒的朱雀現在也在那裡,南明離火同樣能幫你淨化……”
“相信我,不會讓你有事。”
他握住伸至身前的手,握緊久違的溫暖與信任,不禁感到恍惚:“阿昭,是你嗎?”
她回頭,沒有說什麼,只握緊了他們十指緊扣的手,緩慢但堅定地渡給他力量。
……
一柄黑金長槍破空而來!
鋒銳槍尖之後是通體漆黑的槍桿,金色火焰順著槍身迅速蔓延,在長槍上雕畫出燦金紋路。紋路一直蔓延到銀色槍尖之下,金色停駐迴旋,剎那間勾勒出一隻振翅金烏!
槍尖不斷逼近,面前的氣流隨之波動劃分。
長槍後那雙灰藍色眼睛,如同深秋時節的破曉天幕,冰冷肅殺,看他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具即將死在槍下的死物。
白金長髮一晃而過,只留給他一道堅韌的背影,彷彿永不會被逾越。
“他只是失控了……”
混沌的大腦已經無法支撐他聽清她的話,但他知道,那柄槍停下了,他沒死。
嘀嗒、嘀嗒——
點點猩紅落在地上,匯聚成小小的血窪,而那血窪還在不斷擴大。順著不斷墜落的血珠,他看見她指尖崩裂出細密的傷口。
凝為實質的陰煞一擁而上,想要入侵她的身體,卻被同樣純粹的至陽之力盡數剿滅。
可是隻要他在旁邊,陰煞就會源源不斷地向這裡、向她身邊匯聚,那些渾濁霧氣被消磨的速度已經在變慢了……
視線中的白金色開始扭曲,混亂地和赤紅重疊在一起。
在跌至地面的前一刻,他落入一個溫暖堅定的懷抱裡。
“阿琛,醒醒!”
似有風起,吹動他的銀色墨紋長髮,和她的金髮不斷糾纏、難捨難分。
“別管我了,把琴修好。阿昭,一定要把琴修好,荒古神域還等著我們回去。”他攥緊她的手,讓她儘快取捨,“我不重要,阿昭,在神域面前,我們都不重要,只要把琴修好……”
他靠在她耳邊,抱著赴死之心,坦然卻不夠決絕:“你比我更清楚,這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