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崇跨進堂屋門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送客時的恭謹。大門在身後合上,那絲笑意便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走到太師椅前,沒有坐,站了幾息,忽然一掌拍在旁邊的紫檀木茶案上。八品後期的內息透掌而出,茶案轟然碎裂,茶水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
幾個族老站在堂下,鴉雀無聲。
“好一個鐵刀會。”何崇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說滅就滅了。何文修也死了,死在鐵刀會的堂口。”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從族老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幾條人命我可以不在乎,但鐵刀會是何家在碼頭上的手腳,斷了它等於斷了我何家一條胳膊。鎮武司那邊還要賠上一大筆銀子,外加幾條街的鋪面租金抵出去——王大人開的價,李大人坐在旁邊一個字沒多說,光是那副表情,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沒人敢接話。
何崇冷笑一聲:“他不說話,比說話還貴。”他重新坐回太師椅,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如果不是請了老祖宗親自出面,鎮武司今天就不是來談判,是來封門的。不死也脫層皮。”
三房的一位族老何崇山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家主,文修那孩子——”
“死了就死了。”何崇打斷他,語氣冷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自己蠢到半夜跑去鐵刀會跟趙鐵刀喝酒,怪得了誰?要怪就怪那個黑衣人。八品後期,戰力堪比八品巔峰,整個臨江縣明面上能能夠越級的一個都沒有,看來是縣外的勢力啊。查,一定要查出來。但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睜開,眼角的皺紋比今早出門時又深了幾分。“鐵刀會沒了可以再扶,碼頭上的生意斷了可以再續。但何家需要一個新的七品。趁著我們這幾個老東西還在,必須儘快把年輕一輩頂上來,否則下一回鎮武司再登門,就不是讓幾條街能打發的了。”
幾個族老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在心裡嘆了口氣。七品——整個何家往上數幾代,也就出了老祖宗一個。這些年傾盡資源砸下去,年輕一輩能摸到九品巔峰的也只有大房的何文清。六品遙不可及,七品都難如登天。何家確實老了。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撲到門檻前,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家主!大少爺那邊傳來訊息——大少爺閉關中忽有所悟,預感最多不超過一個月,便能突破八品!”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何崇的手在扶手上猛地攥緊,整個人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聲音裡壓著抑制不住的波動:“當真?”
“千真萬確!是大少爺身邊的何安親自傳回來的話!”
何崇站在碎裂的茶案前,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仰頭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比剛才所有的話都暢快。“好好好。不愧是我何家麒麟兒,縣裡年輕一代最強者。文清突破八品,我看鄭家還拿什麼跟我何家比。”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下幾個族老,嘴角浮起一絲冷意,“讓他們笑吧。幸災樂禍吧。過了不久,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
巷口,兩道深青色身影並肩走了一段路。夜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副縣尉王大人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壓著一股還沒消下去的火:“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了?”
李縣尉的步伐沒有變化,背脊依舊挺得筆首,像是在丈量腳下的石板路。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那還能怎麼樣?何家在臨江縣紮根幾十年,底蘊不是表面那點東西。硬來,鎮武司是可以將其滅族,但代價太大。”
王子嶽的眉頭擰著:“那些姑娘在地窖裡關了多少日子,您也看見了。”
“看見了。”李牧縣尉的聲音依舊很平,“所以何家該吐的銀子一分沒少吐。鐵刀會除名,何文修死了,碼頭上的生意讓出來,這一刀夠他疼很久了。有些事不是不想做,是時機不到。維持平衡,有時候比打破平衡更需要分寸。”他頓了頓,偏頭看了王子嶽一眼,“況且,那個老傢伙都從棺材裡爬出來跟我們對話了——否則,哼。”
“還有這個拐賣事情有點不簡單啊,嚴查。”
王子嶽副縣尉沉默了一會兒,想起何家大堂裡那個鬚髮皆白、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懶得抬的何家老祖宗。七品中期,在臨江縣這種地方,光是坐在那裡就是一種籌碼。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稱“是,縣尉大人我會查下去。”
然後把那股火慢慢壓下去,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拐進鎮武司後門,夜色在身後合攏。
…………
老棗樹下,葉無痕收了刀,用井水抹了把臉,閉上眼睛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宿主:葉無痕
明面修為:九品·煉勁中期
真實修為:八品·內息後期
基礎煉體功——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