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差頭,手下人年輕氣盛,起衝突是難免的。不過你放心,我己經教訓過他們了。都是同僚,回去各退一步,這事就算了。你可別往心裡去。”
他說完又笑了笑,語氣溫吞得像是在替人圓場,但眼裡那絲若有若無的嘲弄藏得並不深。
葉無痕沒有接他的話。他站在校場上,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上捲了半寸,聲音很平:“上武練臺。”
校場邊幾個圍觀的差役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郭差頭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武練臺是鎮武司的規矩,有什麼矛盾,臺上解決。他本來打算當眾說幾句場面話,把挑釁的事輕輕帶過,再把葉無痕架在一個為難的位置,不管對方是忍還是鬧,他都有後手。
他唯獨沒想到葉無痕會首接提武練臺。一個九品中期,主動挑一個九品巔峰上武練臺——這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他盯著葉無痕的眼睛看了兩息,想從裡面找到衝動、憤怒或者虛張聲勢的痕跡。沒找到。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一樣,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郭差頭想起陳差司交代這件事時的語氣,想起那些事後的承諾,想起自己在這所衙門的資歷。一個九品巔峰還怕一個九品中期不成?
他的笑容重新浮起來,依舊溫吞,說話明顯感覺出陰陽怪氣。
“葉差頭既然有這個興致,那就點到為止。拳腳無眼,可別傷了和氣。”
他在心裡己經盤算好了。九品中期對九品巔峰,硬碰硬他沒道理會輸。問題是分寸。
陳差司交代過,要讓葉無痕吃大苦頭,但不能弄死。弄死一個差頭,縣尉大人那邊沒法交代,鎮武司的規矩也不允許。
最好是廢了他。打斷他的腿,或者碎了他的肩骨,讓他這輩子握不了刀,讓他活著,但比死還難受。
這才叫真正替陳差司出了那口惡氣。他暗自把力度和落點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先卸他右臂,再碎他膝蓋,出手要快,不能給圍觀的差役留下刻意的印象。
只要分寸拿捏得當,事後大可以說是年輕氣盛失了手。拳腳無眼,武練臺上的規矩,誰也挑不出刺。
想到這裡,他五指在袖中微微捏緊,九品巔峰的勁力己經在掌心蓄勢待發,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溫吞的笑意。
他甚至想又補了一句陰陽怪氣的話,好讓葉無痕先出手。只要對方先動了,後面的事就更好辦了。
葉無痕站在臺下,把郭差頭眼裡那絲一閃而過的狠厲看得清清楚楚。葉無痕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邁步踏上武練臺。
圍觀的差役們自覺地往兩側讓開,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幸災樂禍地壓低了聲音。
“這次葉無痕是要倒黴了。”
方平在老吳的攙扶下站在人群外頭,看著葉無痕的背影踏上武練臺,那隻沒腫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張,感覺一個字都不能說出來。
武練臺上,郭差頭己經站定。他整了整袖口,嘴角還掛著那絲溫吞的笑意,開口又補了一句:“葉差頭,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拳腳無眼——”
葉無痕動了。
這一動,臺上的風聲突然變了。郭差頭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臉上的笑意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色。他看著葉無痕逼近的身形,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區區九品中期,你以為自己是靠真本事升上來的?”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真把自己當——”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心裡翻湧的妒忌卻怎麼都壓不住。
他在鎮武司熬了快十年才坐到差頭的位置,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憑什麼?
想到這裡,他五指攥緊,九品巔峰的勁力從丹田湧出,灌入右臂,迎面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