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寧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沒受傷就好。
她才重新坐回灶臺邊,嘴上又開始唸叨明天的菜錢和巷口王嬸家的貓,唸叨到一半又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擱到葉無痕碗裡,嘴上沒說什麼,但那副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
她不太懂武道上的事,但知道九品巔峰是很厲害的大人物,而哥哥現在能把九品巔峰斬了。
她不懂什麼越級什麼戰力,只知道哥哥又變強了。比以前更強了。比爹更強了。就是好的事情。
葉無痕看著她在灶臺前忙活,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了下去。
這個傻妹妹。這些天事情太多,陪小寧的時間確實少了。等解決了陳差司,就帶她再去望江樓吃頓好了。
…………
郭差頭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正是一天中最沉最暗的時辰。右肩傳來的劇痛從骨頭縫裡往外鑽,每一下呼吸都像在用鈍刀割他的肩膀。
他試著動一下右臂,沒有反應。再動一下,依然沒有反應。偏過頭,看見右肩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白布,洇開的血漬在燭火下格外刺目。
然後他看見了妻子——眼眶紅腫,手裡攥著一條溼透的帕子,還沒說話眼淚先掉下來了。
他聲音沙啞地問陳差司的人來過沒有。妻子點了點頭,把幾瓶丹藥擱在床邊,又把下人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最後咬著嘴唇把最後那句話輕聲說了出來:“陳差司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了。”
郭差頭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首首盯著床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燭火,像是被抽走了魂。
這些年替陳差司跑腿、背鍋、跟何家的人接頭——陳差司每次需要出頭都會找到他,拍著他的肩膀說“老郭你放心,有我罩著你”。
那時候他信了。昨天還在想等辦完這件事去找陳差司討個人情,把表侄塞進候補差役的名冊裡。他想得真多。
他本來恨葉無痕——恨他當眾廢了自己的右臂,恨他讓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丟盡了臉。
但此刻,葉無痕是跟他有仇,在校場上光明正大地把他劈下了臺,那是檯面上的事。可陳差司——他替陳差司擋了多少事,背了多少鍋,到頭來就換了幾瓶丹藥和一句“以後跟我沒關係了”。
葉無痕廢了他的手,陳差司廢了他的念想。
而且他知道了大夫的話。碎成這樣的骨頭,縣裡的跌打藥最多止痛,要想讓碎骨重新長合需要一種叫“續骨膏”的丹藥。
可是那藥膏是府級鎮武司才有的東西,憑他的功勳和品級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就算有資格,那價格也不是一個差頭的俸祿能拿得出來的。更何況陳差司也一定不會拿自己的功勳去兌現。
並且右臂廢了,這輩子不可能再握刀。他反覆轉著這些念頭,越想越清醒,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己經沒有任何退路。
胸口的淤血突然翻湧起來,一股腥甜首衝喉嚨,噗地噴在床前的青磚地上。
妻子尖叫著撲過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完了,徹底完了,連一絲翻身的希望都沒有。他最後咳了幾聲氣急攻心效下,昏了過去。
妻子跪在床邊,眼淚砸在他手背上。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的丈夫,想起他昨天出門時還讓她晚飯多做兩個菜。
可是菜是做了,他一口都沒吃上。
這個家,從今晚開始,怕是真的要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