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睜睜看著陳差司的身影消失在濃霧裡，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們的差司丟下他們跑了。丟下二十幾個手下，丟下西頭正在逼近的一階妖獸和一頭虎視眈眈的二階毒涎獸，自己跑了。
“操！”錢差頭第一個罵出聲，那張老成持重的臉上頭一回露出毫不掩飾的怒火，“他媽的畜生不如！堂堂一個差司，丟下自己手下逃命，這種人怎麼當上高層的？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這一聲罵像是打開了閘門。身後那些年輕差役的恐懼瞬間轉化成憤怒，罵聲此起彼伏。
“生孩子沒屁眼的玩意兒！”
“什麼狗屁差司，平時剋扣我們月俸就算了，現在連命都不管了！”
“我剛才還以為他真要跟二階妖獸拼命呢，我真是瞎了眼！”
罵得越來越難聽，有人連陳差司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彷彿不這樣不足以發洩心裡的絕望。
可罵完之後，方陣裡又安靜了下來。罵人解氣，但解不了眼前的死局。那頭二階毒涎獸正緩緩朝他們逼近，渾濁的眼珠在霧氣裡閃著幽光，每一步都踩在腐葉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口。
幾個年輕差役攥著刀柄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有人己經開始往後縮了。絕望比憤怒更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這時葉無痕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重，但在所有人都往後退的時候，一個人往前走，就顯得格外刺眼。錢差頭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拉他：“葉差頭，你幹什麼？那是二階！”
葉無痕沒有回頭。他把百鍊刀從腰間解下來，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方陣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把一階的守住。”
說完便迎著那頭二階毒涎獸走了過去。
身後的方陣裡安靜了一瞬。幾個年輕差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九品後期對二階妖獸？
二階毒涎獸，弱一些的相當於八品中期，強一些的能匹敵七品，眼前這頭體型最大，氣息最沉，至少是八品巔峰往上。
他一個九品後期上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有人己經在腦子裡浮現出葉無痕被妖獸一巴掌拍飛的畫面了。
然後他們看見葉無痕側身讓過毒涎獸的第一下撲擊，百鍊刀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刀背精準地敲在妖獸的脖頸上。
那動作不像是搏殺，更像是在引路。藉著刀背的力道和飛燕步的騰挪，他要引著那頭妖獸往密林深處退去。
毒涎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渾濁的眼珠緊盯著葉無痕的身影，隨著他追進了霧氣深處。一人一獸的輪廓很快便被層層疊疊的樹影吞沒，只留下沙沙的腳步聲在霧中漸漸遠去。
方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有人打破了沉默。“葉差頭他……他把妖獸引走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差役，聲音啞啞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是為了讓我們活命。”
另一個聲音接話，聲音裡那股劫後餘生的餘悸還沒散去，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方陣裡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葉差頭的身法居然這麼好，那頭妖獸撲了好幾下都沒碰到他”
“我以前還覺得他升得太快，心裡不太服氣，我真是……”
“他剛才完全可以跟陳差司一樣跑的，但他沒有”
“以後誰再說葉差頭是靠運氣升上來的，我跟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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