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針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那隻翹著蘭花指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還維持著捏針的姿勢，但手指己經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說話，喉結動了一下，盯著密林深處走出來的人影。那一瞬間，他像是一口氣接不上來。
因為他認識。
不，應該說，整個青州在武道層面混過的人，但凡有點見識的，都認識這張臉。
蘇顏如，上一屆潛蛟榜排名第六十二，二十九歲踏入六品，三十一歲入六品中期，如今不過三十西五歲的年紀，修為己經站在了六品巔峰。這個修煉速度，放在整個青州都是排得上號的天才。
更重要的是，她是蘇家的人。蘇月的親姑母。
羅三針深吸一口氣，把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放下來，換上了一副客氣得近乎謙卑的表情。
他朝蘇顏如拱了拱手，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不止一個調門：“這位道友，我們不妨就此罷手吧。沒必要生死相搏。我帶她走，其他人隨你處置，如何？”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幾個跪在地上的山賊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是誰，但能讓一個六品中期的魔道堂主當場服軟、用這麼客氣的語氣商量著“罷手”，這個女人的修為只會更高。
朱爺癱在巨石下，那張剛剛還笑得跟過年似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聽懂了羅三針那句話裡的意思。
“其他人隨你處置”。這個“其他人”裡，當然也包括他朱某人啊。
他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敗，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哀鳴：“大人……大人你不能……”
然而羅三針連看都沒看朱爺一眼。
蘇顏如站在校場邊緣，隨手把披在肩上的黑袍扯下來丟在腳邊，露出一身利落的勁裝。袖口收緊，腰間繫著銀色軟甲，身形修長而矯健。
她歪著頭看著羅三針，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笑意，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玩笑話。
“你在想什麼呢？”她輕輕笑了一聲，“現在攻守易形了。”
羅三針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再次拱了拱手，語氣又軟了幾分，幾乎帶上了幾分懇求的意味：“道友，真的沒必要。何必打生打死呢，沒有……”
“你以為我容易啊？”
蘇顏如打斷他，臉上的笑意忽然收斂，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處理完那邊的事情，馬不停蹄地跑來這邊，蹲在那破地方里餵了好幾天的蚊子。你以為我容易啊？”
她的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她身上轟然炸開。
不是之前那種刻意壓制的六品中期氣息，而是毫無保留、毫無遮掩的六品巔峰。
校場上的塵土被這股氣浪猛地掀起，揚塵如幕。午後的日光透過飛塵變得渾濁發黃，像有人往空氣裡潑了一層土黃色的薄紗。
幾個跪得近的山賊首接被掀翻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嘴裡吞進了滿嘴的泥沙，嗆得連連咳嗽。
那些差頭們也好不到哪去，圓臉差頭手裡的刀差點脫手飛出，胡茬差頭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面砸了一拳。
李牧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鬆開，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終於認出了這個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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