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望江樓。
臨江縣最大的酒樓今夜的場面，比過年還熱鬧。整座酒樓都被包了下來，從一樓大堂到二樓雅座，凡是能擺桌子的地方全坐滿了人。
鎮武司兩位正副縣尉、所有在值的差司和縣執事悉數到場，孫差頭、錢差頭等一干差頭也一個不落，正式差役們擠了好幾桌，候補差役裡只有葉無痕手下那十個人有幸列席，一個個坐在角落裡頭卻昂得老高。
值班走不開的同僚沒法來，但也都託人捎了話帶了心意。三大家族少了一家，剩下的鄭家和許家都來了，縣裡幾個有頭有臉的幫派也一個沒落下。
幾個相熟的差役早早守在門口，每逢有人到場便高聲唱名，倒真有幾分府城官宴的氣派。還有幾個值班的同僚實在走不開，只能託人捎來賀禮，禮盒在門房堆成了小山。
不止鎮武司。兩大家族的人來了，幾個大幫派的頭面人物也來了，連平日裡跟鎮武司沒有太多往來的幾家商戶都巴巴地送了花籃擺在樓下。
整個望江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場面大得有些不像話。
方平站在二樓欄杆旁邊，望著樓下黑壓壓的人頭，嘴巴張了好幾次才合上。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老吳和王橫道：“真龐大啊，完全超乎我的想象。我還以為就是咱們鎮武司自己人吃頓飯，怎麼連兩大家族和幫派的人都來了。”
老吳靠在欄杆上，端著酒杯往下看了一眼，感慨地點點頭：“確實沒錯。咱們幾個是託了頭兒的福啊，你看見剛才趙差司跟咱們說話那語氣了嗎？”
“那臉上和藹得我差點沒認出來。”
王橫難得地接了一句話，聲音依舊沉穩，但眼底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自豪：“劉叔和周差頭那邊更明顯。方才副縣尉大人都主動過去跟他們碰杯，說了好一會兒話。周差頭那張臉你是知道的，平時連縣尉跟他說話都只有點頭的份，今晚居然跟副縣尉聊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方平轉頭看了一眼那邊角落裡坐在一起的老劉頭和周平，忍不住笑了。副縣尉正端著酒杯跟老劉頭碰杯，老劉頭臉上紅光滿面，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一起。
周平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但連縣尉都主動去跟他們聊一會兒。這場面要是放在幾個月前，說出去誰信。
“完全想不出那時候以前是什麼光景啊。”
方平喃喃道，“那時候頭兒還只是個候補差役，咱們幾個那時候待遇一般般，哪有那麼大的臉面。現在呢？
“連差司見了咱們都客客氣氣。咱們這些人的地位，全是頭兒一手拉上來的。”
大廳中央，葉無痕正被幾個幫派幫主圍著敬酒。虎威幫的幫主雷虎、青狼幫的楊青狼，還有一個豹子們幫主孫豹，三人站成一排，端酒杯的手一個比一個壓得低，語氣裡滿是討好和恭敬。
那時候前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威風凜凜，在自己地盤上說一不二。如今站在葉無痕面前，腰彎得比店小二還深。
葉無痕接過酒杯，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淺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那三個幫主也不覺得被怠慢，又連說了好幾句“大人前程似錦”，這才小心翼翼地退開。
禮物更是堆成了小山。兩大家族送來的賀禮單獨擺了兩張桌子，許家的禮盒精緻，鄭家的禮盒更精緻。幫派送來的東西則從兵器到藥材到綢緞一應俱全，有的甚至首接在禮單上寫了銀票數目。
葉無痕本不想收，但李牧在旁邊笑著擺了擺手，說不收反倒讓人不踏實，他才一一點頭收下。
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葉無痕對待兩大家族的態度有著微妙的區別。許家家主端著酒杯過來時，葉無痕站起身客氣地回了一句，態度平淡，公事公辦。
但鄭家家主過來時，葉無痕主動往前邁了半步，接酒杯的手勢也隨意了許多，說話時嘴角帶著幾分笑意，語氣裡多了幾分熟人之間才有的自在。
他跟鄭玄更是多聊了好一會兒，從鋪面生意聊到府城局勢，鄭玄說到興奮處眉飛色舞，葉無痕也難得地沒有打斷，反而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許家家主坐在旁邊的桌上，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心裡五味雜陳。當初鄭玄在葉無痕還是個候補差役時就果斷押了注，送功法、送供奉、攀交情，那時多少人覺得鄭家這個二少爺在瞎胡鬧。
現在回頭看，這哪裡是瞎胡鬧，這分明是撿了個天大的漏。但好在兩家都沒有跟葉無痕結成姻親。
鄭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女兒他也有所耳聞，據說當初連多看葉無痕一眼都沒有，如今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誰也沒佔到這個最大的便宜，至少面子上還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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