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痕打算今天把地牢的事務處理完，明天便徹底閉關，一口氣衝破那道門檻。
這兩個月地牢運轉得有條不紊，他對孫副牢頭也算放心，認為這天只是例行公事走一趟罷了。
然而剛走進第一層，葉無痕就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
甬道里幾個正在巡邏的差役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竟浮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天的人終於等到了救星。
有兩個人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但礙於規矩，還是強壓著激動快步迎上來行禮。
葉無痕將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不動聲色，腳步不停，心裡卻己經把這份異樣記下了。
能讓這幫在地牢裡混了多年的老油條露出這種表情，事情恐怕不小。
推開辦公室的門，孫副牢頭正坐在側面的小桌前，面前的卷宗攤開著，但他的目光卻首首地盯著牆面，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抉擇。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從吃驚到糾結再到強作鎮定的快速切換。
他站起身來行禮，動作依舊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但眼底深處那抹掙扎，沒有逃過葉無痕的眼睛。
葉無痕在椅子上坐下，面無表情地開始聽彙報。
孫副牢頭把這幾天的收押記錄、巡夜安排、物資調配一一念給他聽，聲音西平八穩，但每翻一頁之前都會停頓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堵在喉嚨裡的那件事吐出來。
彙報完畢，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葉無痕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嚴厲，卻像一面鏡子，把孫副牢頭心底那點糾結照得無所遁形。
“孫副牢頭，”葉無痕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是不是有什麼事該告訴我。”
孫副牢頭手指猛地一縮，攥緊了卷宗的邊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了好幾次。這事在他心裡翻騰了整整一個晚上，他是有這個打算今天糊弄過去，等天黑那人被放走，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可他更清楚，這位年輕的牢頭能在武鬥臺上三刀斬了程副牢頭，背靠那位，同樣也是了不起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聲音壓得很低：“牢頭大人，有件事……我猶豫了一整天，還是得告訴您。”
葉無痕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昨天下午，有個犯人送進了咱們第一層。來的那位是第二層的孟子坤孟牢頭，他親自帶人過來的。”
孫副牢頭說到這裡，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孟牢頭打了招呼，說這位只在咱們這兒暫住一天，今天天黑就放人。他還特意交代……別讓您知道。”
“可我當時想著，就一天，犯不著為這點事驚動您，也不想給咱們一層招惹是非。但我這心裡頭，從昨晚到現在就沒踏實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要是什麼普通囚室我也就不說了，可他們把那間牢房重新佈置了一番……換了被褥，添了桌椅，連茶具都搬了一套進去。”
“這哪裡是關犯人，分明是開了間客棧。我越想越覺得，這事怎麼都不該瞞著您。”
葉無痕聽到“孟子坤”三個字時，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微微一動。
孟家的人，第二層的牢頭，親自送人來他的地盤，還特意囑咐別讓他知道。這麼遮遮掩掩，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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