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臨江渡的老百姓便照常起了身,該擺攤的擺攤,該挑貨的挑貨,該上工的上工。
這天的清晨,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幹著幹著,許多人便隱隱覺出不對勁來。
街上的大河幫的成員比平日裡多了一倍不止。
碼頭上、魚市口、長街兩旁的巷子邊,到處都能看到他們的人影。
他們依舊像往常一樣凶神惡煞,吃東西不給錢,拿東西不付賬,該兇的兇,該橫的橫,可臉上的神情卻跟以往不同。
他們一個個笑容滿面,那種笑像極了餓久了的狼,聞到了肉腥味,從骨頭縫裡都能滲出興奮來。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居然敢對正在巡邏的鎮武司的差役,甚至差頭大人們動手動腳了。
最初只是言語上的陰陽怪氣,後來竟發展到推搡、嘲諷,甚至有人在暗巷裡堵住落了單的差役,打了一頓便揚長而去。
這放在以前,是破天荒的大事啊。
鎮武司的大人們,什麼時候輪到幫派裡的人在街頭動手?
明眼人都看明白了,今天不一樣了。
於是一個個都縮起了脖子,說話特意壓低了聲音,走路貼著牆根。
街面上那些往日里還肯吆喝幾聲的小販,此刻也把攤子往角落裡挪了又挪,生怕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整座臨江渡,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灰霧罩住了,連雞鳴狗叫都顯得小心翼翼的。
此時碼頭上,豐堂主站在一排被強行召集過來的船伕面前,身後的幾個幫眾正挨個清點人數。
船伕們是被臨時召集過來的,有些人連槳都在手裡,就被一把拽了過來。
豐堂主掃了一眼這些臉孔粗糙、衣衫破舊的船伕,心裡沒有半點同情甚至鄙視不屑,還有一種無比的爽的快意。
他回過神來便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在整個碼頭鴉雀無聲:
“都聽好了。
大河幫的規矩,從今天起恢復舊制。
之前免掉的那些保費,從本月起全數補繳。有欠賬的,連本帶利一併補齊。”
話落,船伕們面面相覷,有人難以置信吃驚,有人憤怒不己,有人沒有回過神來只是嘴巴不由自主的抽動,最終眾人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便有一個膽大的老船伕實在忍不住了,帶著顫抖不安的心情道:“堂主大人,您行行好,這保費……不是說減了嗎?
怎麼又要補。我家還有個生病的老母親,實在是拿不出這些錢……”
聞言豐堂主臉上的橫肉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並沒有半點多餘表情,突然抬起手來,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那老船伕的脖子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猛地扭向後方。
整個人像一截被折斷的枯木般首挺挺倒了下去,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再也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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