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福眼中瞬間亮起得意光芒。
秦照聽得明白。家主只是責罰態度失禮，並未否定查賬本身，沒有認定他有錯。
垂手而立，面色蒼白規矩：“晚輩遵命。”
梁德福不肯就此罷休，撐著座椅扶手站起身，額角血刺目刺眼，步步緊逼：“家主寬宏顧全大局，可一句賠禮豈能了事！今日縱容他羞辱老臣，明日便會借宋寧姑娘名義打壓府中舊人！贅婿插手世家家業本就是朝野笑柄！訊息外傳，宋氏威嚴何存！”
宋家主皺眉喝止：“梁德福，適可而止。”
梁德福置若罔聞，聲音鏗鏘有力：“柳修新政緊盯各家田莊財貨！秦照偏偏在這個節點攪動舊賬！倘若外人借他窺探宋氏虛實，家主如何防備！懇請家主嚴懲秦照！明令禁止他終生靠近賬房！今日姑息，寒盡舊臣之心，來日宋氏人心潰散！”
滿堂寂靜，所有人靜待家主下令處置。
秦照一直默然佇立，靜靜看完這場張狂拙劣的表演。哭鬧撞牆、賣忠賣慘、裹挾人心、借時局施壓。能用的手段盡數施展，把滿堂眾人都當成可以隨意擺佈的看客。
懷中證據平整無褶皺。他輕輕拂去衣袖浮塵，心中已然塵埃落定。表演，該落幕了。
梁德福喘息未定，正要再加一句重話徹底定死秦照的罪名。
秦照終於開口，聲音清淺，清清楚楚傳遍整座廳堂：“梁老，說完了？”
梁德福一怔，隨即滿臉譏諷：“秦姑爺終於肯辯解了？甚好！今日你當眾說清楚，我半生效忠宋氏，何處對不起宋家！”
秦照平靜看著他額角未乾血跡：“梁老這一生，確實對得起宋家給你的俸祿栽培。”
“只是宋氏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這十幾年來，大約著實受不住梁老的貪心。”
廳堂剎那死寂，落針可聞。
梁德福臉色大變，怒火翻湧：“休得含沙射影，惡意中傷！”
秦照目光直視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採買虛報進價，田莊瞞報收成，藥材重複支領，布匹篡改折損。十餘載日積月累，暗度陳倉。梁老從宋氏賬上私挪銀兩，合計一萬四千八百餘兩，將近一萬五千兩。零碎零頭不必細算，便稱一萬五千兩。”
“咚 ——”
宋家主豁然起身，座椅腳在青磚地面劃出刺耳長音。“你說多少？”
屏風邊宋若手一抖，茶盤撞在木架發出輕響，內心驚濤駭浪。
梁德福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跪倒。渾身冰涼。 這個數字太過貼近他埋藏心底、連自己都不敢細算的真實總額。二十年層層遮掩的貪腐總賬，竟被一夜查賬的少年，說得如此接近真實！
可萬萬不能認。
梁德福狠狠掐著掌心靠劇痛穩住心神，厲聲嘶吼：“汙衊！全然是汙衊！秦照！你空口捏造鉅額贓款，蓄意構陷，想要置我於死地！家主！他存心陷害老臣！”
宋家主目光死死鎖定秦照，嗓音沉重：“秦照，此事重大，萬萬不可胡言。”
“晚輩知曉。”
秦照從容頷首，緩緩取出懷中厚厚一疊紙頁，撫平褶皺。 夜裡通宵不眠，靠著眼底異能標記破綻，逐筆核對勾連，把梁德福埋藏十餘年的貪腐羅網，從層層紙縫之中徹底拉扯出來。
秦照將第一張憑證平鋪桌面：“家主請看。去年冬月藥材統一採買，賬面支出八百二十兩，實際入庫核查，貨物價值不足四百兩。四百餘兩差額，分三次經由梁德福親筆支單憑空走賬。”
梁德福立刻辯駁：“藥材儲存自有損耗！冬日藥材易耗，乃是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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