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這句話落下，梁德福伏在地上，眼皮抖了抖。
他嘴裡喊饒命，心裡卻把秦照罵得發狠。一個靠宋氏門楣遮身的病秧子，也敢定他的生死？等今日拖過去，等梁家子弟外頭那條路鋪開，他遲早要讓這清俊得討人厭的小贅婿跪著求他。
宋家主手按在案邊，指節繃緊，案上密賬被他壓出一聲輕響。
廖守松低聲道：“家主，梁德福是受僱之人。此處若直接處置，外頭有人拿新規說事，宋氏反要落人口舌。”
梁德福聽見這句，背脊立刻鬆了半寸，哭聲也更像樣：“廖老說得公道，小人再有錯，也該交出去審。宋家主，小人願受罰，願賠銀子！”
秦照垂眼看他，蒼白臉上那點笑淡得很：“賠？逾五千兩銀子，從宋氏庫房流出去，養了外頭的人手，還想從內裡撕宋氏的門。梁德福，你這不是一時貪手，是拿宋氏根基換你梁家的前程。”
梁德福臉色一僵，隨即重重磕頭：“姑爺冤枉！小人只是一時糊塗，哪敢暗通外人？”
秦照伸手，把案邊那本賬冊拿了起來。
紙頁翻開，墨跡陳舊，支賬處一筆筆露在燈下。
他道：“別急，咱們按銀錢走向問。你若答得上，我讓你多喘幾口氣。”
秦照指尖壓在賬冊一角，目光凝了片刻，幾處墨色深淺在眼底浮出淡金細線。
【同筆補改。】
他把賬冊往梁德福面前一推：“這幾筆，前頭寫採買，後頭轉給郡府路上的中人。你家裡那個練武的次子，三年前想進宋氏護衛，被家主擋了回去。此後這些銀子，便一路往外送。梁德福，你是替他買前程，還是替外人買宋氏的命？”
梁德福額頭貼著地，肩背一下僵住：“小人、小人只是怕兒子沒出路……”
宋家主猛地抬眼：“我當年拒你，是因他壓不住隊伍，擔不起人命。”
他聲音壓得發沉，又看向堂中眾人：“郡府那位掌權者自家也有人來求差事，本該一句話就能進門，可他照樣攔了。封文遠至今還在門外候缺，我宋某若只為偏私，何必得罪梁家？”
梁德福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抖了兩下。
秦照輕輕笑了笑：“聽見了？你恨錯人，還花錯銀子。最要命的是，賬記得太勤快，連自己怎麼賣主都替我寫明白了。”
宋家主一掌拍在案上，賬冊震得翻頁。他伸手按向腰間劍柄，眼裡殺意再也壓不住。
宋家主抽劍半寸，寒光剛出鞘，廖守松已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家主，殺不得。”廖守松聲音壓得很低，“郡府從前有位封爵人物，仗勢處置人證，後來被人翻案，康平伯一爵就這麼折了。”
梁德福聽見這話，像抓住了救命繩，猛地抬頭：“小人是受僱做賬的，不是宋氏家奴！宋家主今日殺我，外頭立刻能告你濫用私刑！”
宋家主手背青筋鼓起，劍鋒還在抖。
秦照瞥了梁德福一眼，笑意淺得欠揍：“瞧瞧你能的，剛才還哭著賠銀子，這會兒又懂律法了。”
梁德福臉皮抽了抽，心裡那點懼意卻被這句話頂了回去。只要宋氏不能當堂殺他，他就還有話能遞出去，還有人會保他。
秦照看著那截劍鋒，想起早前那個替人刺探訊息的小吏。封安死得乾淨，連骨灰都被人處理得利落，可那種做法只能藏在暗處，擺到堂上便是把柄。
他輕輕按住賬冊：“家主，劍收了吧。今日要他死，也得讓旁人挑不出錯。”
宋家主盯著他：“你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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