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石林想起那場書坊風波，心裡還直髮寒。
他站在櫃檯前，望著秦照，嘴比腦子快了一步：“你那一局，實在陰險得很。”
屋裡頓時靜了一下。
秦照正低頭理著校樣，聞言緩緩抬眸。他那張臉本就清俊得過分，病後添了幾分蒼白，此刻卻沒半點溫和，目光像薄刃一樣落在徐石林臉上。
徐石林後背一涼，連忙改口：“不，不是陰險，是智計無雙。秦公子智計無雙！那日尹歌帶人鬧得那樣大，最後卻……其中的門道，我是真不敢細想。”
秦照指尖壓住一頁紙，淡淡道：“徐掌櫃，賬要算清，話也要說清。”
“是，是。”徐石林連連點頭，立刻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秦照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布的局。那夜書坊幾乎被砸成廢墟，二千一百本《名聲》存書也燒得乾乾淨淨，按理說，秦照該輸得一塌糊塗。
可最後，書坊還在，鬧事的人卻全被釘在了罪名上。
至於那一捆怎麼燒都燒不透的書，到底是怎麼落進密倉的，徐石林不敢問。
秦照也沒打算解釋。
有些賬，叫人自己看清了，才記得牢。
而這一切，要從十二個時辰前說起。
那一夜，尹歌撒下碎銀，召來的書生越聚越多。
尹雲松在人群裡來回奔走，高聲鼓動，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不過片刻，一百七十餘名書生已經擠滿長街。有人是為那點碎銀來的，有人是怕被人說成與《名聲》裡那些人物一般，也有人純粹想跟著踩秦照一腳。
街坊聽見動靜，提著燈籠跟出來看熱鬧。
火光連成一條長龍，人潮越滾越大，直往墨香書坊壓去。
巷口處，孟守良帶著兵士守住兩頭，只讓兵士攔住兩旁百姓，不許人群衝撞傷人。
一名兵士壓低聲音問：“孟大人，這麼多人圍書坊，真不攔？”
孟守良望著那片火光，神色平淡：“守著便是。”
嘴上雖如此，他心裡卻並不安穩。
秦照那人，表面上病弱清瘦，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可每次有人覺得他要倒黴，最後倒黴的總是別人。今夜這陣仗太大，若秦照沒有後手，書坊必毀；若他有後手，這一百多人又該怎麼收場？
孟守良既忌憚，又好奇，索性不動。
三刻鐘後，人群堵到書坊門前。
尹雲松一步踏上門檻，火把照得他滿臉興奮。他指著徐石林，厲聲道：“徐石林，把《名聲》的存書全搬出來，當街燒了！這等汙人名聲、敗壞風氣的東西，留著就是禍害！”
徐石林扶著門框，掌心全是冷汗，臉上卻還撐著笑：“尹公子，小店的書早賣空了，實在交不出來。諸位若不信，儘管搜。搜出一本，我絕不抵賴。”
他心裡卻罵得厲害。
平日搶著買書的，正是眼前這群讀書人。有人買完還要用布包著，生怕同窗撞見；如今舉著火把來砸店，倒一個個像從沒翻過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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