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章臉上的驚懼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攥緊調兵令符，猛地拔高聲音：“秦照，你說燕驍圖謀不軌，證據呢？”
滿堂議論頓時低了下去。
朱文章逼近兩步，連聲追問：“訊息從何而來？誰傳給你的？又是什麼時候傳到你耳中的？”
秦照端坐席間，臉色仍帶著病弱的蒼白，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朱文章心頭莫名一緊，隨即又生出惱怒。
一個低賤贅婿，也敢拿這種眼神看他？
他轉身掃過眾人，朗聲道：“我身居巡察之職，各地動靜、沿途急報，本就該先過我的耳目。燕驍若真有異心，整軍調將豈會半點風聲都沒有？連我都一無所知，他秦照憑什麼知道？”
幾名兵士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游移，席間也響起竊竊私語。
朱文章捕捉到這點動靜，膽氣又壯了幾分，冷笑道：“依我看，根本沒有什麼謀逆。你不過是憑空捏造大案，想嚇住滿堂賓客，藉此洗脫自己！”
“訊息來路何在？實證何在？你今日說不清楚，便是攀誣朝廷要員！”
秦照仍未開口。
方才還承認與燕驍閉門密談數日，現在又說自己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這位朱文章，往坑裡跳得倒是勤快。
燕驍謀逆的訊息，確實還沒有正式傳開。但事情的根由，秦照早在數日前便已摸到。
燕驍與寧安公主結髮多年，府裡府外提起二人，誰不讚一句夫妻情深？
國君每有軍務，燕驍總會主動請命。憑著國君的信重，他將門徒舊部逐步安插進軍中，手中能調動的兵馬越來越多。
人前，他忠心為國，對寧安公主更是體貼入微。她身子不適，他便守在榻邊噓寒問暖；每日調理所用的湯藥，他也常親眼看她喝下。
偏偏寧安公主最清楚他這些年經營的門路。
只要她將疑心遞到國君面前，燕驍費盡心思收攏的兵權，隨時可能化為烏有。
數日前，宋寧帶來的訊息，便揭開了那層溫情皮囊。
那日她進門後連甲冑都未卸，便沉聲道：“寧安公主病了數月。起初只是乏力腹痛，後來手腳發麻，時常盜汗，牙齦也會無故滲血。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馮道全也秘密去看過，查過脈象，驗過藥渣，仍斷不出病根。眼下，她連下榻都已艱難。”
秦照聽完，沒有急著下斷。
他曾在戰地救治營裡待過多年，見過太多古怪傷病。真正棘手的毒，往往不會讓人當場倒下。只要每日控制分量，毒性便會一點點積進臟腑。起初像虛損，拖得越久，症狀越亂，等人徹底垮下，旁人只會當成久病難愈。
寧安公主的症狀，恰好對得上。
“她平日有什麼東西每日必用，而且不許旁人碰？”秦照問。
宋寧想了想：“一碗調理湯藥。方子是呂大人早年開的，寧安公主已經喝了許久。燕驍每日親自守著她喝完，若是離府，也只命心腹送去，連近身侍女都不許插手。”
“燕驍離府時，她的病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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