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天夢閣請人的快馬尚未牽出顧家後院，庭院中那名西域女子身形驟然一僵，猛地挺直了脊背。
她雙目圓睜，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喉間卻擠不出半點完整氣息，只剩細碎尖銳的喘鳴聲聲刺耳。頸側原本零星的紅疹已然連成一片可怖的緋紅，順著肌膚腫脹蔓延，一路爬至下頜耳畔。她雙手失控亂抓，指尖狠狠撕扯著脖頸皮肉，細碎血痕滲出，溫熱的鮮血順著脖頸緩緩流淌，浸透衣襟。
“快！把她衣裳剪開！速速施救！”
在場僕人慌亂上前，七手八腳扯開女子身上的七彩錦緞衣衫。有人端來清水匆匆沖洗肌膚，有人俯身拍打她的後背順氣，可所有施救皆無濟於事，女子依舊胸腔堵塞，半點氣息也吸入不得。
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功夫，她雙腿一軟，雙膝重重磕砸在青石地面，徒勞掙扎兩下，身軀一僵，整個人直直向前栽倒，再無動靜。
隨行的西域商人臉色煞白，快步撲上前探向她的鼻息，指尖剛貼近肌膚，身形便驟然僵住，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斷氣了……人已經沒氣了！”
偌大庭院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下一秒，為首的西域商人怒極攻心，猛地抬手掀翻院中長案。案上茶盞、木架擺件、鮮亮錦緞盡數滾落砸地，碎裂聲、碰撞聲交織一片，原本壓抑的庭院瞬間亂作一團。
“你親口擔保貨物已然查驗妥當，絕對不會傷人！”
他死死盯住不遠處的顧蘭，雙目赤紅，嗓音因極致憤怒徹底變調。
“如今人命喪於此，你還敢說這批布匹無毒？！”
顧蘭立在原地，唇瓣血色盡褪，慘白一片，心頭翻湧著滔天寒意與慌亂。
“作坊染工日日接觸這批染料布匹，從未出過半點差錯，理應無害才對……這兩身衣裳，分明是特意甄選的上等貨。”
話說至半途，她驟然噤聲，心底驟然通透，一股徹骨寒意席捲四肢百骸。
正是因為尋常染工日日觸碰安然無恙，才更說明問題只出在這兩件特製成衣之上。
秦照從未動過整批貨物，偏偏只在兩名西域客商試穿的成衣上暗藏玄機。她此前滿心核查布匹色牢度、查驗有無瑕疵，百般謹慎，終究還是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她防住了布匹掉色的細微紕漏，卻親手將上門交易的客商，推進了致命死局。
一念至此，顧蘭手腳冰涼，渾身僵直，連呼吸都帶著刺骨寒意。
“退錢！全額退還貨款！”
“整批錦緞暗藏劇毒，一文貨款都別想私吞！”
“契約白紙黑字，出錯需三倍賠償！”
“不止賠銀！這條人命，顧家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抵命償債！”
數名客商紅著眼蜂擁圍上，情緒激憤。有人死死堵住院門，斷絕退路；有人將滿地錦緞抓起，狠狠摔落在顧蘭腳邊；更有人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袖，不肯鬆手。
顧老爺面色倉皇，奮力擠過人群，快步擋在女兒身前，竭力穩住慌亂局面。
“諸位客商稍安勿躁，此事必有蹊蹺誤會，絕非顧家本意……”
“人都活活死在眼前，你還敢拿誤會搪塞？”
為首客商怒不可遏，一把狠狠甩開他的手，力道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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