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唐嬸從裡屋的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握著個烏黑的鑄鐵炒勺。
她穿著件碎花圍裙，頭髮用髮卡別在腦後，鬢角的碎髮上沾著點油煙，看到蕭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洋仔來啦？快坐快坐，桌上的涼茶是剛泡的金銀花，解膩。”
店裡的空間不大，卻收拾得整齊。
左邊的冰櫃裡整齊碼著剛到的生蠔和扇貝，玻璃門上貼著“今日特價”的紅紙。
右邊的貨架上擺著各種海鮮乾貨，魷魚乾、蝦米、瑤柱，用透明塑膠袋裝著，上面標著價格。
牆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是上次蕭洋送來的658斤藍鰭金槍魚，照片裡的藍鰭躺在冰上，銀藍色的身體泛著光，李六唐站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照片邊角微微卷起，像是被海風拂過無數次。
蕭洋坐在角落的小方桌旁，接過六唐嬸遞來的涼茶，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涼得沁手。
他喝了一口，金銀花的清苦混著淡淡的甜味在嘴裡散開，剛要開口，六唐嬸又端來一盤青椒海蝦，接著上了盤蝦醬通菜，翠綠的通菜上裹著橙紅色的蝦醬，油星子還在“滋滋”地冒熱氣，鹹香撲鼻。
“洋仔，你跟你六唐叔坐著慢吃，我再給你蒸個魚。”
“謝謝六唐嬸。”
蕭洋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對著李六唐說道：語氣認真，“阿叔，我想組建一家漁業公司，專門做遠洋捕撈和海產銷售，想請您來負責銷售這塊。”
李六唐剛夾起一筷子通菜，聽到這話，手猛地一頓，通菜掉回盤子裡，濺起幾滴油星。
他瞪著眼睛：“你說啥？組建公司？洋仔，你沒跟叔開玩笑吧？你知道開公司要多少錢嗎？一艘三五百噸的漁船，就算二手的都得五百來萬，還不算租場地、僱人、辦手續的錢……”
“我知道。”
蕭洋打斷他，“我能精準找到魚群，這是最大的優勢。您在海鮮市場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廣市、深市的餐廳採購，還有電商平臺的人，您都熟，咱們合作，肯定能成。”
六唐嬸端著一碗白粥過來，聞言也停下腳步，把粥放在蕭洋麵前，笑著說：“蕭洋這孩子有本事，收了上次釣的大藍鰭，廣市的陳總特意打電話來問，說想長期訂。”
“還有李董的露海日料，李董每週都來問有沒有新鮮的金槍魚。再說，洋仔找魚的本事，跟海里的龍王轉世似的，他哪次出去有空著手回來的？”
李六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盯著桌上的蝦醬通菜，眉頭皺著，像是在盤算。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語氣帶著點猶豫：“我倒是沒問題，就是……許光漢那邊有點麻煩。要不咱們再邀上許光漢？”
他壓低聲音，湊近蕭洋，“章董要拆紅海灣的漁排建遊艇碼頭，上週跟許光漢說了，想把他父子倆安排到珠雨地產當保安隊長，月薪八千，還交五險一金。”
“可許光漢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輩子就離不開大海。他從二十一歲退伍當漁民，當了船老大二十多年，這南海上就沒有他不熟的地方。直到他老婆病重，他才到章董那裡幫忙。到現在快五十了，除了生病，天天泡在海上。讓他去看大門，天天站在寫字樓門口，那不比殺了他還難受。”
蕭洋心裡一動。
許光漢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上次出海遇到菲猴，只有許光漢看出端倪。
而且許光漢為人踏實，做事靠譜，要是能邀他參與到新的漁業公司，那將來公司的漁船船隊就有了主心骨。
“六唐叔，您能幫我把許叔叫過來嗎？這新公司鐵定是要買船，我想讓他來當船長，我跟他聊聊。”蕭洋說。
“這有啥難的！”李六唐立馬掏出手機，撥通許光漢的電話。
手機接通，“光漢，你趕緊來我店裡，有好事找你，別跟你兒子在漁排上磨蹭了，你那漁網下午再整理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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