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鹹腥的夜風橫掠過後甲板，海浪一下下撞著船身，沉悶的水聲混著殘留的硝煙、血腥，死死壓在空氣裡。
蕭洋緩緩垂落手臂，拋繩器被他攥得緊緊的，斜挎在肩的皮質槍袋空了大半，僅剩七支備用漁槍輕輕晃盪。
他抬手，用袖口隨意擦掉臉頰蹭到的細碎血漬，指尖觸到皮膚的一瞬，冰涼黏膩的觸感格外清晰。
一場生死拼殺堪堪落幕，兩艘漁船被纜繩牢牢綁在狂釣一號首尾。
狂釣一號前後甲板上橫七豎八倒著傷者與屍體，七名殘存的漁匪抱頭蹲縮成一團，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群漁匪在蕭洋父子面前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囂張！
蕭朝山握著格洛克手槍穩步走到蕭洋身側，老繭密佈的手掌扣住槍柄，紋絲不動，槍口始終斜壓著一眾被俘虜的漁匪。
他的眼神沉冷，不見半分鬆懈。
連日出海的風霜刻在臉上，此刻只剩歷經廝殺後的凝重。
確定局面徹底牢牢掌控，周遭再無即時危險，蕭洋才微微側身。
他壓低聲音，湊到父親耳邊輕聲發問，語氣裡藏著積壓到此刻的疑惑與後怕：“爸，你這把槍什麼時候留下的？”
“之前，我們明明把所有槍械全都用防水密封袋裝著，藏進海底礁石縫裡封存了，一把槍都沒留下啊。”
其實，這個問題從第一聲槍聲響起時就堵在蕭洋的心口。
為了規避海事臨檢、杜絕後患，父子倆特藏匿所有殺傷性火器，只留漁槍、漁刀這類合規漁具防身。
他怎麼也想不到，父親會暗中藏下保命的後手。
蕭朝山視線分毫未離蹲在甲板的漁匪，餘光掃過滿地血色。
他輕輕摩挲著格洛克冷硬的握把，語速平緩：“今天上午，你整理槍支彈藥、清點打撈物資的時候，我單獨拆開一支格洛克，全部拆成零散零件，用三層加厚防水密封袋裹緊，悄悄藏進了主臥衛生間的水箱夾層。地方隱蔽，防水防潮，誰也發現不了。”
“我本來只是留一手兜底，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會動用。剛才看見他們拖網封死航向，兩艘船前後合圍我們，一群人又拿著漁叉鐵棍瘋了一樣要登船，擺明了是殺人越貨的路數，我立馬衝回艙室組裝好槍械。”
“還好留了這一手，今晚要是沒有這把槍，咱們父子倆，絕對栽在這片海里。”
短短幾句話，聽得蕭洋後頸一陣發麻，一層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
他清晰回想短短幾分鐘前的絕境：
船頭，被數百米拖網死死封堵，螺旋槳一旦切入就是徹底纏繞住。
船尾又被第二艘漁船貼身頂撞，數名漁匪持械撲來。
自己手裡只有一具拋繩器，射速有限、裝填緩慢，根本攔不住一群不要命的漁匪。
倘若父親沒有提前留下這支手槍，此刻倒在血泊裡的就是他和父親兩人，船上十餘噸金條、海量銀元、稀世古董就會被這群漁匪洗劫一空，父子兩個人的屍體只會被隨手拋進深海餵魚，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後怕狠狠攥緊胸腔，蕭洋重重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海風，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動。
“爸，還好你想得周全。”
蕭洋語氣沉凝，滿是真切的慶幸，“這一手，硬生生保住了我們兩條命，也保住了船上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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