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只開了儀表盤的淡藍背光和雷達屏的綠光,沒人敢開主燈,怕光線從舷窗漏出去暴露位置。
空氣裡混著淡淡的柴油味、煙味,還有儀器散熱的熱風,悶得人發緊。
老吳坐在雷達操作檯前,面前攤著個磨得起皮的牛皮本子,鉛筆頭削得尖尖的,夾在耳朵上。
他右手握著軌跡球,一下一下微調雷達角度,左手時不時把鉛筆拿下來,在本子上記座標數字,字寫得很小,卻工工整整。
老吳每隔二十秒就對著水下通訊頻道報一次修正航向,聲音壓得很低,順著耳機傳到陳其海耳朵裡:“陳組長,左偏兩度,前方有海溝斷層,順著邊沿走,對方聲吶掃不到你。”
“再往前五百米,洋流方向變了,借點力,省點氧氣。”
耳機裡傳來陳其海低沉的敲擊應答聲,背景是輕微的水流聲,很穩,聽不出半分慌亂。
另一邊,操控海龍探魚器的年輕技術員小馮半蹲在支架旁,平板支在操作檯上。
他身子往前傾,胳膊撐著臺邊,指尖沾了點薄汗,時不時在褲腿上蹭一下。
小馮的眼睛幾乎貼在螢幕上,時刻向鄭如民彙報來襲的水下運載器的位置。
確認數值無誤,他再開口報數,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鄭如民站在兩人中間,一會兒掃一眼雷達屏,一會兒落回海龍控制平板上,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講機的橡膠掛扣。
許光漢靠在舵輪旁邊,手裡攥著個不鏽鋼茶缸,裡面的濃茶早就涼透了。
他一口沒喝,目光時不時飄向舷窗外的黑夜,又迅速收回來,落在螢幕上。
“水下運輸器距我船一千米。”小馮的聲音響起,很平,像在報尋常資料。
鄭如民的指尖頓了一下,沒說話。
“九百米。”
“八百米。”
每報一個數字,就像重錘在人心上輕輕敲一下。
許光漢把茶缸放在操作檯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到舷窗邊,掀開遮光簾的一角往外看。
外面黑得像潑了墨,只有浪頭撞在船舷上,翻出細碎的白沫,轉瞬就沒了痕跡。
海風帶著鹹腥味灌進來一點,又被簾子擋了回去。
許光漢搖了搖頭,走回舵輪邊,雙手搭了上去。
雖然船保持漂航不用操舵,但這是他當了二十多年船長的習慣,摸著舵輪,心裡就踏實。
“六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