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的溼氣越來越重，腐葉踩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吱呀聲。凱特走在隊伍最前面，腳步放得極輕，長刀始終握在手裡，指尖扣著刀柄。周圍靜得反常，連蟲鳴都聽不到，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某種生物蟄伏的呼吸。
“再往前兩公里就是紅土河了，失蹤的兩個孩子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河邊。”凱特壓低聲音，回頭叮囑身後的人，“都把念提起來，螞蟻很可能就在附近。記住，第一時間優先救人，別戀戰。”
小杰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他一想到那兩個和蕾娜差不多大的孩子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心裡就揪得慌。奇犽走在他身邊，貓眼警惕地掃過兩側的灌木叢，指尖的電流若隱若現。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他們都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螞蟻捕食人類從不留活口，等他們趕到河邊，大機率只能看到殘留的衣物和血跡。
而此時，紅土河的岸邊。
九歲的庫爾特把五歲的蕾娜死死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手裡攥著斷裂的魚竿，竹片的尖端對著前方，手卻抖得厲害。竹籃翻在腳邊，兩條剛釣上來的魚在草地上蹦躂著，濺起細碎的泥水。
對面站著的東西，徹底打破了他對“大蟲子”的所有想象。
那是一隻半人高的螃蟹型嵌合蟻，深褐色的甲殼泛著油亮的光，兩隻巨大的蟹鉗一張一合，邊緣鋒利得像兩把刀。它豎著兩隻複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兩個孩子，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響，涎水順著口器滴在草地上，腐蝕出小小的坑。
它是蟻后登陸後派出的第一批覓食兵蟻。順著河流上游飄了兩天，終於在岸邊嗅到了人類的氣味——這是它找到的第一波人類獵物，只要帶回去獻給蟻后，就能得到更多的進化養分。
“別、別過來！”庫爾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硬生生挺著沒後退一步。他把妹妹往身後又擋了擋，魚竿握得更緊了，“我、我會打你的！很疼的！”
蕾娜躲在哥哥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小臉嚇得煞白，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敢小聲抽噎：“哥哥……我怕……”
“別怕，蕾娜別怕。”庫爾特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哥哥保護你，等下我攔住它，你就往村裡跑，去找奶奶，知道嗎？”
螃蟹蟻似乎失去了耐心，嘶鳴一聲，巨大的左鉗帶著勁風，直直朝著庫爾特的頭頂砸了下來。
庫爾特閉上了眼睛，把魚竿橫在頭頂，卻知道這根本擋不住。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妹妹受傷。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落下。
“咔——”
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庫爾特愣了愣，緩緩睜開眼。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攥住了螃蟹蟻的巨鉗。指尖的力度不大，卻像焊死了似的，任憑螃蟹蟻怎麼掙扎，都動彈不得半分。
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是個穿著黃色連體衣的光頭青年，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疑惑，正歪著頭打量那隻螃蟹蟻。
“說起來……”琦玉眨了眨眼，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在找工作的時候，也碰到過這麼一隻螃蟹怪人，也是在河邊，也是為了救個小孩。
時間太久遠了，細節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那螃蟹殼挺硬，打起來費了點勁。
他晃了晃腦袋，把零碎的回憶甩出去，隨口嘀咕了句：“怎麼又是螃蟹。”
螃蟹蟻掙扎了半天都掙不開，徹底被激怒了，另一隻鉗子猛地揮向琦玉的腰側，帶著破風的銳響。
“小心！”庫爾特下意識喊出聲。
琦玉沒躲，甚至連眼神都沒變一下。另一隻手隨手抬起來，輕輕一拳砸在了螃蟹蟻的甲殼上。
“嘭——”
一聲悶響，空氣都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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