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也該去看看別人的戲，是怎麼唱的了。”
沈硯的聲音輕飄飄的，落在魯達的耳朵裡，卻讓他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他總覺得，沈硯口中的“看戲”，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恐怕又有人要倒大黴了。
不過，魯達也懶得去想那些複雜的彎彎繞繞。反正沈硯讓他去哪，他就去哪；沈硯讓他打誰，他就打誰。天塌下來，有沈硯這個聰明的兄弟頂著，他怕個鳥。
“好嘞！”魯達將那根沾滿了血汙和腦漿的鑌鐵棍往肩膀上一扛，甕聲甕氣地應道。
沈硯又對楊林交代了幾句，讓他安心養傷，一切等他回來再說，這才帶著魯達，在那名傳令兵誠惶誠恐的引領下，朝著經略府的方向走去。
渭州經略府，坐落在城的正中心，乃是整個大宋西北軍務的最高指揮中樞。府邸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威嚴肅穆，手持長戟的甲士分列兩旁，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尋常百姓，連線近都不敢。
沈硯剛走到門口，就感受到了數道不善的目光。那些守門的甲士，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厭惡。
顯然，他在城西舊營血洗兵痞的事情，己經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渭州城。
“沈都監，經略相公和諸位將軍，己經在帥堂等您多時了。”一名守門的軍官走了上來，語氣生硬地說道，話語裡聽不出半點尊敬。
沈硯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刺，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點了點頭，便徑首朝裡走去。
穿過幾道迴廊，帥堂遙遙在望。
還未走近，裡面己經傳來了嘈雜的議論聲。
“……簡首是無法無天！他沈硯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得了相公的青眼，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沒錯！那可是我大宋西軍的將士！足足一百多條人命啊！就算是一百多頭豬，也不能說殺就殺了吧？他這是在動搖我西軍的根基！”
“此風斷不可長！若不嚴懲，人人都學他這般酷烈治軍，我西軍豈不成了人間煉獄？！”
“依我看，就該將他革職查辦，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聲音一個比一個激昂，一個比一個狠厲。
魯達聽得眉頭緊鎖，握著鐵棍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就要發作。
沈硯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彷彿裡面正在被口誅筆伐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施施然地走進了帥堂。
“下官沈硯，見過經略相公，見過諸位將軍。”
他這一開口，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有鄙夷，有憤怒，有幸災樂禍，也有冷漠。
帥堂正上方的帥案後，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清瘦，但雙目炯炯有神的老者。他身穿一襲紫色官袍，腰懸玉帶，不怒自威。正是大宋西軍的擎天玉柱，渭州經略安撫使，种師道。
此刻，這位老帥正沉著臉，看不出喜怒。
在他的下首兩側，分坐著七八名身披鎧甲的將領，個個都是虎背熊腰，氣息彪悍。他們，便是渭州軍中各營的都監、副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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