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是你，獻給我的投名狀了。”
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口重逾千斤的巨鍾，在史進的腦海裡轟然撞響！
投名狀？
史進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硯，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屈辱，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他不是不識字的莽夫，他讀過書，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水泊梁山的好漢，但凡有人上山，便要納投名狀。或殺人，或放火，以此來斷絕自己所有的退路，將身家性命與山寨徹底捆綁在一起。
眼前這個年輕人，要的不是他的人頭，也不是讓他去殺一個無辜的路人。
他要的，是整個史家莊！是他史家幾代人辛苦積攢下來的萬貫家財和千畝良田！
這哪裡是投名狀？這分明是吃絕戶！是把他史進連皮帶骨，甚至連祖宗的棺材本都一起吞下去！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湧上心頭，史進的胸膛劇烈起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想嘶吼，想怒罵，想質問眼前這個比官府、比強盜還要貪婪的傢伙，憑什麼？！
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憑什麼？
就憑他身後那如山一般沉穩的盾牆，就憑那上百杆閃爍著死亡寒光的槍尖，就憑那個煞神般的魯達正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自己，更憑他一句話，就扭轉了這必死的絕境，給了自己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他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在沈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可笑。
“怎麼？”沈硯看著史進臉上青白交加的神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濃了，“覺得我心太黑？覺得我比那王虎、比那陳友亮還要貪得無厭？”
他蹲下身，與史進的視線齊平，聲音裡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魔力。
“史進，我問你，你史家為何有這萬貫家財？是你爹孃有經天緯地之才，還是你史家祖上有開國之功？”
史進愣住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都不是。”沈硯淡淡地說道，“是你史家祖上運氣好，在這華陰縣紮下了根。是你爹，懂得如何經營田產，如何與人為善，如何結交官府。說白了，你們家吃的，是這大宋朝兩百年太平的紅利。”
“可如今，這天，要變了。”
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情人間的呢喃，卻讓史進渾身一顫。
“你看看這滿地的屍體，看看這被燒成白地的莊園。你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我告訴你，這不是意外，這是必然！”
“就算今天沒有陳友亮，明天也會有李友亮、張友亮。就算今天沒有少華山的朱武，明天也會有太行山的李武。你史家莊這塊肥肉，就擺在這亂世的案板上，誰都想來咬一口。你那點微末的武藝，和你那可笑的江湖義氣，護得住嗎？”
護得住嗎？
這西個字，像西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史進的心上。
他護不住。
現實己經用最血腥的方式，給了他答案。
“你……”史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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