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龍王爺，就該收貢品了。”
沈硯的話音剛落，天空中，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了昏暗的雲層，緊接著，一聲沉悶的雷鳴，如同戰鼓般滾滾而來。
風，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噼裡啪啦地砸在地上，也砸在了黃河那本就洶湧的河面上，激起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水花。
山坡上的篝火，被風雨打得一陣搖曳，發出“噗噗”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陷陣營計程車兵們，自發地圍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為沈硯和那幾堆篝火，築起了一道人牆。
整個山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河面上那支正在與驚濤駭浪搏鬥的船隊。
史進的心，己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手中的那塊烤肉，早己變得冰冷，可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些大船在巨浪的波谷與波峰之間，危險地起伏著。
每一次，當一艘船被巨浪高高拋起，彷彿要斷成兩截時，岸上都會發出一陣驚呼。
每一次，當那艘船又奇蹟般地砸落回水面，沒有散架時，人群中又會傳來一陣僥倖的鬆氣聲。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這支船隊的命運，緊緊地牽動著。
只有沈硯，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從懷裡掏出了一隻小小的酒囊，仰頭喝了一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溼他的衣袍和頭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時辰，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花石綱的船隊，己經艱難地行至了河心。那裡，正是風最大、浪最高的地方。
為首的指揮船上，那個青面軍官楊志，如同一尊雕像，死死地抓著船舷的欄杆，任由狂風和巨浪拍打著他的身體。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青白，嘴唇緊緊地抿著，眼神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他還在堅持，還在嘶吼著下達命令。
“穩住舵！都給老子穩住！”
“右滿舵！避開那個漩渦！”
然而，他的聲音，在雷鳴和風吼之中，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瞬間就被吞噬。
船上的禁軍士兵和船伕們，一個個臉色慘白，死死地抓著身邊一切可以固定的東西，口中唸唸有詞，祈求著滿天神佛的保佑。
恐懼，如同瘟疫，在每一艘船上蔓延。
“參軍，風浪太大了，萬一……萬一真有幾艘船挺過去了，那咱們的埋伏……”一個陷陣營的親兵，湊到沈硯身邊，有些擔憂地低聲問道。
沈硯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黃河對岸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在那裡，魯達和他那五十名精銳，應該早就己經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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