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泥岡？去那裡做什麼？”
林沖疑惑地看著沈硯，他想不通，大戰剛剛結束，屍骨未寒，為何主公的思緒己經跳到了千里之外的黃泥岡。
沈硯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大帳的地圖上，手指精準地落在了從大名府通往北地的官道之上，名為“黃泥岡”的地點。
“蔡京是個貪婪的老狐狸，但他同樣謹慎。”沈硯的聲音冰冷，彷彿帶著一絲來自九幽的寒氣，“他既然敢許諾西夏人渭州之地，就絕不會空口說白話。嵬名骨手裡有他的信物，而他送給西夏人的定金，必然也早就上路了。”
沈硯的指尖在“黃泥岡”三個字上緩慢地劃過。
“這批財貨，不會走尋常的軍需路線，必然會偽裝成商隊，由心腹的家奴押送。而黃泥岡，地勢複雜，林木叢生，是這條官道上理想的伏擊地點。最重要的是……”
沈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二次栽跟頭，給蔡京再打個響亮的耳光。”
林沖瞬間明白了。
“主公深謀遠慮，屬下佩服！”林沖由衷地抱拳道，“我這就去安排人手，確保楊志將軍的後勤無虞。”
“去吧。”沈硯揮了揮手，重新坐回到太師椅上，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今天的計策，堪稱完美，環環相扣，既有對外的震懾，又有對內的反擊。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壓抑的爭吵聲，緊接著，帳簾被猛地掀開。
种師道派來的那位督軍老將，王儉，在兩名親衛的“護送”下，狼狽地衝了進來。他的臉色漲紅，鬍子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眼中既有恐懼，又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質問。
“沈硯！沈統領！”王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殺了嵬名骨！你殺了西夏主帥！這潑天的功勞，就讓你這麼白白葬送了！”
沈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隨意地用杯蓋撇去茶水錶面的浮沫，淡淡地說道：“王將軍，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那兩名沈硯的親衛如同兩座鐵塔，一左一右地站在王儉身後，雖然一言不發，但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濃烈的殺氣，壓得王儉幾乎喘不過氣來。
王儉嚥了口唾沫，最終還是沒敢發作，不情願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但身子卻坐得僵硬。
“王將軍，你覺得，是嵬名骨一個人的腦袋重要，還是我西軍新營五千兄弟的性命重要？”沈硯突兀地問道。
王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自然……自然是嵬名骨的腦袋重要！他是主帥，活捉他，就能在朝堂上換來……”
“換來什麼？”沈硯打斷了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首視著王儉的眼睛，“換來蔡太師和高太尉的幾句褒獎？換來官家賞下的幾匹綢緞、幾百兩黃金？然後呢？然後他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們這支軍隊拆散，把我們的兄弟調到最偏遠、最危險的地方，讓他們自生自滅？”
沈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王儉的心頭。
“王將軍，你也是西軍的老人了。這些年，西軍在前線流血犧牲，換來了什麼？換來了朝堂的猜忌，換來了軍費的剋扣，換來了文官們一句‘一群只知殺戮的武夫’的輕蔑評價。”
沈硯站起身，走到王儉面前，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殺了嵬名骨，就是要告訴東京城裡那幫人。我沈硯打仗，不是為了他們的賞賜。我殺人，只是因為該殺。”
王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體裡，藏著一頭恐怖的、完全不按規矩出牌的野獸。
沈硯首起身，踱步回到桌案前，從一沓檔案中抽出一份己經寫好的戰報，扔到了王儉面前。
“這是我擬好的戰報。”沈硯的語氣恢復了平靜，“此戰，我西軍新營五千將士，於葫蘆谷血戰西夏十萬大軍，鏖戰三日三夜，終因寡不敵眾，幾近全軍覆沒。我本人亦身負重傷，最後關頭，幸得王將軍您率領五百精騎，如神兵天降，於萬軍之中斬殺西夏主帥嵬名骨，這才力挽狂瀾，扭轉了戰局。”
王儉呆呆地看著那份戰報，整個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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