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你剛才跟本官說……府庫空虛？”
沈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張文遠的耳朵裡，卻無異於冬日裡的一記驚雷，震得張文遠渾身肥肉劇烈一顫。
張文遠死死盯著桌上那些賬目明細。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筆數額，甚至連具體的交易時辰都寫得清清楚楚。更要命的是，上面還有萬通錢莊大掌櫃的親筆簽字。而那個大掌櫃，正是張文遠的親侄子。
通匪。
在大宋，文官貪墨、吃空餉，只要上頭有人保，頂多是明升暗降或者罰俸了事。可若是通匪，而且通的還是豎起“替天行道”大旗、公開和朝廷叫板的梁山大賊，那性質就徹底變了。這是謀反的大罪，是要滅九族的。
“沈……沈大人，這……這都是江湖上的誣陷！本官堂堂朝廷命官，深受聖恩，怎麼可能與梁山草寇同流合汙！這是假的，是假的！”張文遠徹底慌了神，伸手就想去搶桌上的賬本。
啪。
武松上前一步，甚至連刀都沒拔，只是用那粗壯的手臂，將長長的鋼刀鞘橫在桌面上，便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張文遠的手硬生生格擋了回去。那沉重的力量，震得張文遠手臂發麻，險些從椅子上滑跌下去。
沈硯不緊不慢地將賬本收了回來，摺疊好重新放回懷中。沈硯端起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張文遠。
“張大人急什麼。本官既然能拿到這份賬本，自然也能拿到萬通錢莊地窖裡那三十萬兩存銀的鑰匙。”沈硯微微一笑，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高太尉在京城日理萬機，恐怕還不知道他親手提拔起來的門生，在山東發著這麼大的橫財吧？”
張文遠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下。張文遠現在終於明白，高俅讓他來刁難沈硯，根本就不是什麼好差事，這分明是把他推到油鍋裡炸。沈硯在來濟州之前，早就把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沈大人……沈帥！”張文遠的稱呼瞬間變了。張文遠從椅子上站起來，撲通一聲首接跪在沈硯面前，那身緋紅色的官服在塵土飛揚的地板上顯得極其諷刺。“沈帥饒命！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無奈啊！那梁山賊寇勢大，下官手裡只有三千廂軍，根本打不過。他們威脅下官，若是不合作，就要血洗濟州府啊！”
張文遠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梁山身上。
沈硯看著跪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張文遠，眼神里滿是不屑。大宋的文官體制，就是被這些貪生怕死、毫無骨氣的腌臢潑才給蛀空的。在面對外敵和強盜時唯唯諾諾，在面對自己國家的百姓和立功的將領時，卻能使出最陰毒的手段。
“張大人，本官今晚來，不是聽你哭天喊地的。”沈硯收起笑意，語氣變得異常冷漠，“本官的神策軍，明早必須見到糧草。不僅要見糧食，本官還要一萬兩白銀作為開拔費。若是少了一粒米、少了一兩銀子……”
沈硯俯下身，盯著張文遠的眼睛，一字一頓。
“本官就帶著神策軍，親自去萬通錢莊的私庫裡拿。到時候，這通匪的賬本，就會由種相公的八百里加急，首接送到御史臺的桌子上。張大人，你覺得高太尉會為了你一個通匪的死人，跟掌控了西北軍權的西軍徹底撕破臉嗎？”
張文遠面如土色，瘋狂地搖頭。他太瞭解高俅的為人了。高俅自私自利，真到了那時候，高俅絕對會第一時間下旨將他滿門抄斬，以洗清高俅自己的嫌疑。
“給！下官給！明早天亮之前，五千石軍糧、一萬兩白銀，必定分毫不差地送到神策軍大營！”張文遠連連磕頭。
沈硯站起身，重新開啟摺扇，搖了搖。
“很好。張大人果真是體恤軍情的好官。”沈硯一邊說著，一邊朝樓梯口走去，“魯達，武松，撤兵。別耽誤了張大人在這裡跟刀斧手們‘玩耍’。”
沈硯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廣臨酒樓。
回到大營時，夜己經極深。
中軍帳內，林沖和史進正等在那裡。看到沈硯平安歸來，兩人緊繃的臉色才鬆了下來。
“哥哥，那張文遠服軟了？”史進有些興奮地問。
“他沒得選。除非他想現在就滅九族。”沈硯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梁山的水泊地帶。
林沖走上前，神色依舊凝重。
“哥哥，雖然拿到了糧草，但這濟州府始終是高俅的勢力範圍。我們留在這裡打梁山，後方不穩。而且，梁山依託八百里水泊，地勢險要，我們帶的都是西軍的步卒和輕騎，根本不擅長水戰。如果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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