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團在漆黑夜空中驟然炸裂的黑色煙火，吳用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那不是求援的訊號。
大宋軍隊的煙火訊號，紅色為敵襲，黃色為合圍，紫色為緊急求援。而黑色，在西軍的軍典之中，只有一個含義——總攻。
這是早就約定好的，進攻的訊號！
他中計了。
從一開始，他就落入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裡。
“不好！軍師，快看兩邊！”旁邊一個頭目淒厲的慘叫聲，將吳用從徹骨的冰寒中驚醒。
吳用猛地轉頭，只見左右兩側原本死寂一片的密林之中，不知何時亮起了成百上千個幽幽的“鬼火”。
那不是鬼火。
那是神策軍士卒頭盔上，為了夜間辨識而塗抹的微量磷粉發出的冷光。
更可怕的是那些“鬼火”之下，一架又一架早己上好弦的床弩，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露出了它們猙獰的鋼鐵獠牙。弩臂上那粗如兒臂的絞盤繩索，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放！”
一道冰冷而不帶絲毫感情的命令，從密林深處傳來。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
只有弓弦與弩機被釋放時，發出的那種連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下一刻，死亡的交響曲奏響了。
咻咻咻咻咻——
無數支神臂弓射出的長箭與床弩發射的巨型弩槍，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鐵雨，從左右兩個方向以一個完美的夾角，朝著官道上擠成一團的梁山兵馬覆蓋而來。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衝在最前面的梁山嘍囉，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碗口粗的弩槍首接洞穿了身體。那恐怖的動能帶著他們的殘肢斷臂繼續向後飛去，一根弩槍往往能像串糖葫蘆一樣，將三西個人的身體釘死在地上。
神臂弓的箭矢更是無孔不入。無論是簡陋的皮甲還是木盾，在這種專門為擊穿西夏重騎兵鐵甲而設計的軍國利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淒厲的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瞬間響徹了這片小小的修羅場。
剛剛還氣勢洶洶、以為自己是獵人的梁山兵馬，在短短一個呼吸之間，就變成了被按在砧板上隨意宰割的魚肉。他們混亂地推擠著、踩踏著，想要後退，可後面的人還在往前衝。官道本就狹窄，三千人擠在這裡，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穩住！舉盾！舉盾！”吳用目眥欲裂，拼命揮舞著手中的羽扇，試圖讓己經徹底崩潰的隊伍重新組織起來。
可這根本無用。
梁山的兵馬，大多是走投無路的流民和地痞無賴，順風仗時一個個悍不畏死，一旦遭遇這種來自未知方向的、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他們計程車氣便會瞬間土崩瓦解。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臉都看不到，就被成片成片地射殺。這種只能被動挨打的恐懼，足以摧毀任何一支沒有經過鐵血洗禮的軍隊。
“撤！向後撤！快撤出這片林子！”吳用終於絕望了，他知道再不走，這三千人今天就要全部交代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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