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樞密！！”
“這豎子……這豎子己經成勢！再也不是我能壓得住的了！！”
“你我必須聯手！！”
“不然，他日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啊！！”
高俅那嘶啞、驚恐、狀若瘋魔的咆哮，在雅緻的書房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他死死地抓著童貫的衣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溺水者般的絕望和祈求，彷彿童貫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面對高俅的失態，童貫的反應卻平靜得有些可怕。
這位在大宋軍界同樣權勢滔天的樞密使，只是不緊不慢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高俅因為劇烈顫抖而冰涼的手背。
“太尉，冷靜。”
童貫的聲音很沉，很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但若是仔細聽，便能聽出其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天，還沒塌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衣袖從高俅的手中抽了出來，整理了一下褶皺，這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一盤被撞翻的棋局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聯手？高太尉，你我何時不是在一條船上？”童貫端起那杯早己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道，“只是，如今這風浪，似乎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一些。”
高俅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童貫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急切地說道：“童樞密！這己經不是風浪大小的問題了！那沈硯小兒，就是一條潛龍！不！他是一條瘋龍！一條敢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瘋龍！他敢在葫蘆谷殺劉承業，明天就敢在汴梁城殺你我！我們不能再等了！”
高俅是真的怕了。
他第一次，從一個比自己年輕三十歲的後輩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能將自己徹底碾碎的恐怖力量。那不是權謀，不是算計，而是一種純粹的、不講任何規矩的、掀桌子式的暴力和瘋狂！
“殺我們？”童貫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高太尉，言重了。他沈硯，憑什麼？就憑他那點軍功？還是憑他手下那幾千殘兵？”
“我大宋，終究是文臣的天下。他一個武夫，就算功勞再大，也終究是官家養的一條狗。只要官家一聲令下，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授首。”童貫的語氣裡，充滿了對大宋體制的絕對自信，和對武將根深蒂固的蔑視。
“可是……”高俅還想再說些什麼。
童貫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太尉大人，你現在心亂了。你忘了，劉承業，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沈硯斬了他，是打了你的臉，不是打我的臉。”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高俅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童貫。
他終於明白了！
童貫這個老狐狸，根本就沒想過要跟他真正聯手！他是在隔岸觀火！他甚至，在樂見其成！
劉承業死了，他高俅在西軍的勢力被連根拔起。而沈硯那小子聲威大震，成了西軍新的山頭。這兩人，一個是初生牛犢的瘋虎，一個是掌控禁軍的太尉，鬥起來，只會是兩敗俱傷！
而他童貫，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你……！”高俅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尉，眼下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童貫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高俅，語氣裡帶著一絲上位者對失敗者的“提點”。
“官家正在福寧殿召集百官議事，商討如何封賞那沈硯。你我，若是再不去，恐怕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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