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那句未說完的話,如同一個無形的詛咒,在死寂的聚義廳內,反覆迴響。
“親自去……去……”
去什麼?
去受降!
這個念頭,像一條劇毒的毒蛇,瞬間鑽進了在場每一個梁山頭領的腦子裡,讓他們的血液,都為之凍結。
宋江呆呆地看著懷中己經沒了聲息,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李俊,身體如同篩糠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輸了。
從葫蘆谷那座京觀立起的時候,他不信。
在高臺公審,梁山聲望掃地的時候,他不服。
可現在,看著水軍總頭領的屍體在自己懷中慢慢變冷,感受著那沖天而起的火光灼燒著自己的臉頰,聽著那七條生命線被同時斬斷的噩耗,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他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體無完膚,輸得連最後一絲翻盤的希望,都被人碾得粉碎!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宋江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猛地推開李俊的屍體,踉踉蹌蹌地站起身,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環顧著聚義廳內那一雙雙寫滿了驚恐、迷茫、甚至是怨恨的眼睛,伸出顫抖的手,指著眾人,又指著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宋江,自問上山以來,一心為眾家兄弟著想!為梁山泊的聲威著想!我錯了嗎?!”
“我採納軍師之計,夜襲神策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打出我梁山的威風!是為了奪回我梁山的顏面!我錯了嗎?!”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淒厲,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沒有人敢回答。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壓抑的聲音,如同寒冬裡的驚雷,驟然炸響!
“你沒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赤發鬼”劉唐,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與仇恨!
他一步一步,走到聚義廳的中央,走到李俊那尚有餘溫的屍體旁。
他沒有去看宋江,而是彎下腰,用那雙因為憤怒而顫抖不止的手,輕輕地,為死不瞑目的李俊,合上了雙眼。
做完這一切,劉唐才緩緩站首了身體,抬起頭,用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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