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棚裡最先爭起來的，不是夫妻。
提前吹號的軍方代表醒後說，自己若不追蒙面少年，東宮名單可能永遠消失；裴硯舟守山口，是因沈令儀在車隊。兩名舊部附和，要求軍議審主將偏私。
裴硯舟同意軍議，也要求先把商隊撤離首令、自己得知沈令儀位置的時辰和假號角出現時間並列。命令先於確切位置發出，偏私無法僅憑結果認定；但他遲告導致商隊臨戰重排，仍是另一項責任。
沈令儀沒有出席軍議替他證明。她在傷棚處理禾妹孩子、受傷車伕和損貨。夫妻關係不能成為主將無私的證詞。
軍議暫結：守山口符合書面首令，不構成私調；提前號角違反三人席約定，撤職待審；裴硯舟遲告與預設先征馬，報朝廷自領處分。
提前吹號者姓邵，軍中叫邵頭。他不是第一次違令，三年前曾為追敵多走五里，救回兩名斥候，也害一名新兵凍傷。舊功不能免今日，今日錯誤也不抹舊救人。撤職期間保普通軍餉，不能接觸新伏擊。
結論出來後，他才到傷棚。
車伕腿被倒木壓傷，正因回去拿預付錢袋而懊惱。裴硯舟沒有說錢比命重要，只問軍醫能否保腿。衛清和說需靜養兩月，商號危險賠、軍府戰場傷助和本人預付分別保留，不能互相抵。
他叫鐵算盤，因算賬快得名。有人借外號譏笑他為錢折腿，他要求傷冊寫自己的生活稱呼，不寫“貪財回車”。動作事實是返回取錢，原因由本人說，不由旁觀者判。
裴硯舟在賬後籤軍方部分，沈令儀籤商號部分。兩人第一次並肩站在同一張傷賠頁前，卻沒有共享副鑰匙。
鐵算盤要求兩方錢分日發，不要都交妻子代領。他怕自己傷後在家失去支配，也怕妻子獨自應付藥錢。最終一半由本人持，一半按他書面指定交妻，複診時可改。
“戰場上必須有人決定。”裴硯舟說。
“我沒有反對你決定伏兵什麼時候動。”
“若每個車伕臨陣都能撤，陣形會散。”
“所以事前把不能撤的位置說清。你不能拿箭落下後的獨斷，替酉時不告知辯護。”
他沒有再把兩段合併。真正的爭執是：緊急權從何時開始。
裴硯舟認為軍情確認後便進入保密，知情越少越安全；沈令儀認為一旦開始動用民車、工人和家屬資訊，承擔者便有知情權。軍方可以遮兵位，不能遮他們被用作誘餌。
三皇子旁聽，提出折中：由商隊指定一名事前知情代表，其他人臨戰前再告。
阿葵說自己若做代表，會知道危險卻被禁止提醒同伴，這種職位可能只讓軍方多一名共同沉默者。代表可參與風險設計，不能替受影響的人承諾接受。
沈令儀問代表能否替禾妹決定孩子風險。不能。代表可守軍情，卻不能代所有人同意參與。至少必須在徵用物資、改變崗位時告知相關人風險型別，不必交具體伏兵位置。
裴硯舟承認這次可以做到。他仍指出若內應就在工人中，提前說會放走目標。
“那就讓目標走。”阿葵從棚外進來，“別為了抓他，把不知道的人一塊裝車。”
密使冷笑，若人人如此，朝廷辦不了暗案。
阿葵說那便使用願做暗線的人，按暗線的風險和報酬來，不要給普通車伕工錢卻讓他們承擔密探風險。
這句話被三皇子寫進下一版軍民協同行動：普通運輸、知情協助與自願誘敵三類分開，不得臨時把前一類改成後一類。
三類報酬也分別定底線。普通運輸按市價，知情協助另加保密與誤工，自願誘敵須有傷殘照料和家屬通知。不能只提高一次銀錢，卻把長期傷留給個人。
規則來自一次已經發生的傷害，不能讓傷害顯得因此值得。受傷車伕若留下跛足，不會因以後制度更好便痊癒。
禾妹醒後見到孩子。她沒有哭著感謝眾人，只把孩子從女醫懷裡抱回，問是誰放走“表姐”。照看處兩名輪班人互相推責，最後查到交接紙只有一人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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