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白鶴莊見了滿叔。
他沒有擺東宮儀仗，只帶陸知白與一名書吏。滿叔選擇在院中見，不進密室，也不接受二次口述用途。
蕭承琰承認三年前看過完整陰冊。名單包括隱籍兵、原家、被送進京的少年、宮莊工人與以早夭皇子名義領取銀糧的人。
他沒有公開，理由是北境三成軍官與名單有關。一旦同時停籍，邊軍可能譁變；皇帝若知宮莊牽涉皇嗣名義，也可能先毀冊保皇室體面。
三年前北境剛敗過一場，軍餉欠兩月，太子收到過六名將領聯名，說一旦查籍便交印。威脅真實存在。六人中兩人後來已死，一人此次主動登記，另三人仍掌兵。
同月邊城曾出現兩次哄糧，一座小堡因換將遲令，三十七戶在雪裡等了一夜。太子把當年的急報一併交出，不靠後來想象誇大風險。沈令儀承認若那時一夜撤掉三成軍官，最先受苦的未必是將領，而是等糧與等開城門的人。
可急報只覆蓋最初四十日。四十日後軍餉補齊，半年後邊線換防，東宮仍未重開名單。太子把最危險的一段延長成三年，卻沒有為每次延期留下新的風險核驗。真實危機能夠解釋起點，不能自動覆蓋全部時間。
太子把聯名原件交出，卻遮三名現任住處。沈令儀接受遮位置，不接受遮他們提出過交印威脅。行為可公開，安全資訊另護。
這不是全假的擔憂。北境試行僅二十五戶便出現田、婚書與軍齡衝突，全面公開確會造成震動。
“所以你做了什麼？”沈令儀問。
太子秘密糾正過四十七人的軍餉，轉移十三名受脅少年，保住兩戶原家田。也封鎖唐見月複核，允許昭兒名下銀繼續流，限制滿叔第二日離開。
十三名少年不是全被救出。五人自願離宮莊，四人被轉到東宮驛站工作，兩人送回原鄉，另兩人去向只寫“妥置”。妥置沒有本人回執，不能算完成。
五名離宮莊者領到三月路費，其中兩人的路引仍寫舊名，出了京城便被縣驛攔下，只得回東宮求助。四名進驛站者有飯有俸，卻沒有拒絕臨時差遣的權利。兩名回鄉者中一人找到母親，另一人的“原鄉”只按舊冊推定，至今沒有到達回執。十三個“轉移”拆開後，只有三人能證明已經按自己意思安頓。
太子說當年人手不足，先救出再補手續。沈令儀沒有否認先離險地的必要，只問三年後為何仍未補。陸知白翻了很久，找不到待辦頁。緊急之舉最容易永久化，往往不是有人再下惡令，而是沒人把“以後補”寫進日期。
善意與控制同時存在。
陸知白拿出四十七份糾錯回執。七份本人未收到，九份以東宮恩助名義發放而非官府欠款。糾正真實，卻沒有讓制度承擔完整責任，還增加了太子個人恩名。
一名領過恩助的人來到莊外，不願進門。他說銀救了妻子，也讓自己每逢東宮召見都不敢拒絕。錢不是假的，附著的服從也不是受助者多心。
他曾替東宮送過兩封不知內容的信，第三次才鼓起勇氣問能否不去。管事沒有威脅，只提醒“當年誰替你補餉”。他最後仍送了。太子聽完要求查信件，卻被那人拒絕報收信處；他願說明受壓，不願再因作證牽出另一戶。白鶴莊保留這條邊界。
太子承認這是他換取配合的方式。沒有東宮庇護，經辦人不肯動賬。
滿叔問：“那你為什麼拿我的聲音去北地？”
“為了讓殘餘人相信木牌在。”
“你可以問我。”
太子沉默後說，問了他會拒絕。
“我會拒絕，不等於你可以不問。”
這句被書吏完整記下。
太子願交祈年巷內院鑰匙，條件是名單隻由大理寺、東宮和白鶴莊各兩人看，三十日不公開。沈令儀接受有限查驗，不接受三十日整段沉默。本人相關頁須可通知本人，緊急安全資訊可立即用，公開範圍逐項定。
軍戶代表又提出，六名檢視人裡至少一人須來自名單涉及群體，否則仍是掌權者替人決定能否知道自己是誰。東宮擔心代表記下將領名，答應把材料按軍餉、少年、宮莊分室檢視，代表只進本人授權相關室。拆卷麻煩，卻比用保密二字排除所有當事人更接近可行。
滿叔要求自己不做兩名檢視人之一。他已看半頁，不願再承擔全冊秘密。白鶴莊推唐見微與一名軍戶代表，後者可只看與原家相關項，不被強迫看宮中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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