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沒有在大理寺問事廳談。
她把沈令儀請回濟安善堂，坐在已經收攤的粥棚裡。桌上沒有宮中點心，只有鍋底剩的兩碗雜糧粥。蕭華璋自己先喝一口，像要證明這裡的飯並非只給窮人看的擺設。
沈令儀沒有因一碗粥放下問話。
“殿下知道三皇子府借後院招人嗎？”
“知道。”
“知道工契藏在墨箱裡？”
“也知道。”
長公主答得毫不費力。她說蕭承玠來借地方時，承諾給舊隊更高工錢、獨立藥費與公開身份。善堂有空屋，她沒有理由拒絕。把契放進墨箱，是杜管事擔心招工訊息提前外洩，並非她下令。
“殿下看過第二頁嗎？”
“今日才看。”
三年追償、統一調遣和機密不得外述，都不是善堂慣用的僱工條件。蕭華璋已命孫文德在借屋文書旁添異議，若三皇子不改，明日收回後院。
“可殿下沒有告訴被招的人，您借地方還想看三皇子會先找誰。”
長公主放下勺子。
她確實想看。黑匣被發現後，皇帝剛準公開驛護，蕭承玠當日便拿出六份高薪工契，說明他早有名單。長公主讓善堂開門，是想知道名單上的人是誰，也想看三皇子究竟掌握多少舊隊住處。
“本宮沒有逼任何人籤。”
“桂圓以為自己只在選一份工，不知道自己也在替殿下試一張名單。”
“她沒有損失。”
“她按出去的指印、同伴可能不再為她開門，都不是損失？”
粥棚外有人收碗，瓷器疊在一起發出輕響。長公主沒有發怒，只問沈令儀在白鶴莊查十二人時，難道沒借過一個人的話找到另一個人。
“借過。”沈令儀說，“所以能提前問的，後來都補問；沒問便造成後果的，記在我的責任裡。”
她不靠自稱從未利用別人站到高處。花姨、河生、唐見微與滿叔都曾被她的安排影響，有些同意，有些拒絕，也有些事直到發生後才看見代價。
蕭華璋盯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最難纏的地方，不是你覺得自己永遠對。是你連自己錯過的地方也拿來堵別人。”
“錯過的地方不堵人，只是不讓殿下用‘誰都如此’把事情抹平。”
長公主沒有再碰粥，碗邊已經涼透。
她交出善堂病賬的查閱簿。校尉父親那頁近半月被翻過兩次。一次是孫文德核冬欠，一次是外院採買喬廣以核藥材賒欠為名調閱。喬廣正是昨夜簽收墨箱的人。
喬廣為公主府做了十二年採買，妻兒都在府外莊子。他沒有突然多錢，也沒有離開。被叫來時，他承認看過校尉父親藥賬，卻說是杜管事要找幾個欠債的城防人，方便詢問夜裡運貨規矩。
杜管事則說只問過哪處門夜車好過，從未要具體欠款。
兩人的話之間差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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